获得新能力的志愿者算上她一共五人，又老又少，男女都有，温岭看着他们，听着他们说着自己的过往和异变原因，总觉得他们不是恶人。

至少……他们没有像她一样背负着129条人命。

“要是实验成功了，那我是不是也算为人类事业做出了贡献，我的女儿会以我为荣的吧？”

“说不定厄灵就是人类进化的一种方式呢？”

“没想到我庸碌一生，还能以这样的形式为科学事业做出贡献。”

“就算那天实验死了，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

千言万语在温岭的心里汇集成了一个“侠”字，她似乎看在周身萦绕不休的黑气凝结成了她身后的斗篷。

他们的斗篷。

那段时间无论是实验员还是志愿者，无论是人类还是厄灵，都相处如亲人。

他们会在闲暇时一起唱歌，会像朋友一样聊天说八卦，还会畅想着以后人类辉煌的未来。

“其实我觉得存在理智的厄灵和人类无差，”程青在一段视频记录的最后低声道，“我不知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始终觉得，我们不能因为人类里有坏人，就否定所有人类存在的意义。而厄灵也是如此。”

那年温岭生日，实验员们众筹为她定制了一个糖霜蛋糕，蛋糕上的红衣女侠英姿飒爽，和温岭长得一模一样。

“生日快乐！温女侠！”

大家热情地为她庆祝着生日，起哄一样地一遍遍喊着“温女侠”，温岭表面觉得羞耻，但是内心是开心的。

那天晚上温岭坐在自己的玻璃隔间，小心地端详着手上的糖人。

“怎么不吃啊？”程青问道。

现在的温岭的玻璃房也没有专门的禁锢，这里就像是一个正常的房间。

“这是我第一次收到的生日礼物。”温岭坦然笑道：“我舍不得吃。”

“你后面会有很多礼物的。”程青安慰道。

他们的话这么说的，可是声音里却是避不开的苦。

被送来实验室的厄灵，这辈子都会在无数次实验里度过，直到死亡。

“明天是你的第二次实验，我们要注射时间的能力试剂。”程青说，“这个时间试剂很是宝贵，是幽冥特使送来的。”

“幽冥特使？”

“不知道真名是什么，也不知道男女，但应该是个年轻人，据说活了很久。”程青回忆了一下，“反正那些大人物对祂很尊重，不过我这个级别接触不到祂。”

“但是那个特使似乎很看重这个试剂，你要是融合成功了，祂一定会来见你的。”

温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将糖人放置好，休息了。

只是她没想到，实验失败了，那个晚上是她和程青最后的一个晚上了。

时间试剂太过强大，温岭承受不住，身为厄灵的身体当场异化，她失去理智开始暴走。

一片混乱中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撞到了化学器材，整个实验室发生了毁灭性的爆炸。

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研究所早已变成了废墟。

天地间一片灰暗，世界细雨绵绵。

温岭在废墟上无助地呼喊着他们的名字，可是他们所有人都死了。

被意外放出的低阶厄灵啃咬着他们的尸体，又召来了无数外来厄灵，这个区域几小时之内便沦为了鬼域。

只有当时站在外围穿着防护服的程青尚有一口气在，温岭抱起他的残躯，恳求他不要死。

“温……岭……”程青努力地想要笑一笑，可是嘴一咧便流出了大量的鲜血，他含糊不清地笑着道：“你不用自责……你自由了……”

程青在她的怀里渐渐失去了生机。

自由……

她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家。

那个没有舍得吃的糖霜小人也在爆炸的热浪里融化了。

在悲痛之际，温岭察觉到了周遭时间的流速。

她的那场实验，不算失败。

温岭不想要那样的自由，她也不想周围的厄灵吞噬他们的尸体，也怕那些坏的厄灵跑出去。

她用自己的能力笼罩了这里。

她要逆转时间。

“我会救你们回来的！！！我会跑赢时间的！！！”

她不停地进行循环，一次次透支死去，六年七个月二十一天，2428天，29136次循环与死亡。

他们从白骨到腐尸，她的尸骨堆积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