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这些?”
“还行,”邵泽川轻笑道,“平时闲的时候也会捣鼓一些东西。”
他原来是个工匠,凌劣心里想到。
可他看起来像是个世家的小公子。
凌劣不解。
凌劣也不问。
邵泽川修好后将其中一张日期最早的放入机器,几个雪花闪过后,画面中出现了原本的实验室模样。
温岭穿着白色的衣服坐在实验室里,实验室外的程青拿着记录本隔着玻璃与她说话。
视频里的程青和鬼魂程青是一样的五官,但是活人和死人看着还是有很大的差别,至少没有这么阴森森了。
他五官本就清秀,活着的时候气质更显温润,是长辈们很喜欢的类型,看起来很是亲近。
“温岭,女,29岁,乡镇户口,父母双亡,市状元,普通一本学历,之前在一家中型公司做运营,目前无业。异变原因是……失业导致无法供给房贷,银行收回房子而心灰意冷?”
他轻声读着她的简历,但是玻璃另一面的温岭却没有理会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坐着,眼神毫无焦距。
这是第一个视频文件。
邵泽川又播放了几个,除了日期不一样外其余内容一模一样,直到点开了第二十五条视频,程青照例说完这些话后,温岭终于看向了他。
“有意思吗?”温岭不屑地轻声道,“每天都来说一样的话,你们的工作真好混。”
程青笑了笑,扶了一下眼镜:“我每天的工作就是观察记录,因为我还是个在试用期的研究员,但是他们的工作很有意义。”
温岭冷笑道:“那你工资应该不高。”
程青也不恼,只是道:“还好,毕竟这里包吃包住。”
温岭:“……”
视频里的温岭看起来很想骂人,但是忍住了。
之后的几天温岭又没有理他,在第四十六天的时候,温岭终于是忍不住了。
“我异变的原因有意义吗?”温岭的语气很是不耐烦,“反正我都杀了人了,你们想杀了我想折磨我怎么都行,一天天把我关在这里问问问问问!烦不烦!”
程青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安静地等她情绪消退后才缓缓道:“很有意义。”
“哦?”
“我们需要弄清楚异变的契机。”
“什么契机?”温岭讥笑,“不是说只有天生恶种的人才会异变成为厄灵的吗?我本就天生恶种,异变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不是,”程青打断道,“我看过你的简历,你在异变之前只是一个普通人,安分守己,没有做过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
“是吗?”
“而且异变的契机是天生恶种这件事本就是民间的无端猜测,我觉得厄灵中也不乏有好人的存在。”程青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希望我们的研究是有意义的,我不想我们做的事情是在残害同类……”
他最后一句话的声音很小,邵泽川将声音调大播放了好几遍才勉强听清。
他说完这句话后温岭看向他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些波动,可是这样的波动并未持续多久,她又沉默地坐了回去,没有再说话了。
之后的几日程青都会来记录她,不过说的话不止于工作,他有时还会和温岭说说家常,像是朋友间的聊天,只是温岭基本不怎么理会他而已。
“你有朋友吗?”
“我的父母也死得早,我偶尔也会想他们。”
“我性格孤僻,没有朋友。”
“你只工作了几年就能攒够在城市里买房的首付钱,好厉害,我感觉我根本不可能买得起城里的房子,不过还好研究所包吃包住,我还有个去处。”
……
可能程青在研究所确实不太受重视,他的记录文件也没有人会看,邵泽川感觉视频越到后面他便不再像之前那般公事公办的模样,整个人也逐渐随性起来。
邵泽川听着他轻声说着的话,只觉得有些心酸。
人类的情感大抵是相通,尽管自己从未经历过那般生活,可是心里也能感受到那份苦涩。
大概又过了几日,程青照例来了,只是手上多拿了一幅卷起来的画。
“你的案子执法者那边有新进展了,他们在你的房子里找到了这个。”
温岭的目光看了过来。
这还是第一次温岭这么快就看向了他,往日她基本要被他絮叨得不耐烦才会看过来。
她在看清程青手里的东西时,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表情出现了变化,眼眶都有些红了。
随着程青慢慢将画作展开,众人终于看清了这幅画的原貌
——那是一个穿着红衣的女侠的背影,她手持长剑站在群山之巅,山下是安居乐业的城市,而她一人挡在万万人之前独自面对着腥风血雨。
画作的右下角小小地写着一个“语”字。
“这画的是你,对吗?”程青轻声问道。
温岭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凝望着那幅画作,她的手抚上了阻隔她的玻璃墙,一滴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