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一梦一夜没睡。
主要是怕,怕睡在自己身边的人随时会跑,怕一觉醒来发现这是幻觉。
天快亮了,他还是精神十足。刚来这儿那天,他只是想老天爷给个机会把驾照考了,谁知道他老人家额外准备了份大礼。
怀里睡着的人才像个梦呢。
胳膊早就麻到没知觉,可他丝毫不敢抽出来,生怕弄醒了许鑫,再被他赶走。
毕竟自己昨晚挺不是个东西的。
借着天光,他瞄到许鑫颈窝,更觉脸烧得慌。
伸手碰碰许鑫的脸,有点凉,把被子往上拉了点,盖住他的脖子。
经过一个乱七八糟、慌手慌脚的夜晚,他有点懵,原来许鑫……
带着这个念头再看,总觉得这也太诡异了。
“热……”许鑫冷不丁咕哝一句,皱着眉翻了个身,离开孟一梦的胳膊,背过身去。
孟一梦动动手指头,小心收回手臂,另一只手帮忙捏着回回血。
他翻身平躺,望着天花板发笑。笑完了,脑袋挪到许鑫后背,在他肩上轻啄一口,蹑手蹑脚起了床。
借着卫生间的镜子,肩上散布着深浅不一的牙印,痛觉这才回笼。
把自己收拾干净,他下楼做早餐。早餐好了等睡觉的人的空当,爷爷打来电话问在哪,他只好又撒谎说起得早,出门锻炼了。
挂完电话,拌好鸡食钻鸡圈里去。
等到手里攥着几个热乎乎的鸡蛋出来,许鑫也已经起床。看到他的影子冒头,快速把脸侧到一边进了楼下他睡觉那间屋子,关上门。
再出来的时候,穿了件看起来有了些年头的高领衬衫,纽扣扣到最上一颗。
他经过孟一梦身旁,伸手从他头顶拿下两根鸡毛,进了厨房。
早餐两个人你吃你的我吃我的,没人说话。孟一梦不时偷看一眼,见许鑫没什么异常,这才放下心来。只是看到他扣紧的衬衫扣子,就想帮忙解下来,被毫不留情拍掉手。
“热啊,没必要那么高,上面又……没有。”
“知道热就好。”
许鑫这话让孟一梦脸一下子臊起来。
“我下次注意。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许鑫扯了下衣领,侧过身子没理他。
孟一梦起身给他倒来一杯水,不再问了。
“今天上山吗?”过了会儿,他重新找了个话题。
“嗯。”
“这件衬衫别穿了,楼上我晾的那件衣服是中领,料子也舒服些。”
许鑫看他一眼,“不是还要开店吗,钱多烧得慌。”
“都说了我有低保。”
“凑几年的低保才能在礼簿上写两万?”
“……过去多久的事了还提。”孟一梦把晾凉的鸡蛋羹推过去,顺手抄起许鑫碗里的玉米往下剥粒,被他拿回去。
“又不是残废。”说完横着啃起来。
孟一梦看他那股子丝毫没变的劲儿,笑着不再多说什么。
吃完早饭,许鑫把他昨天在家准备好的一些生活用品装上车送到租房。想着他身体不舒服,又怕被别人看到,孟一梦让他在车上等,可许鑫一副根本不在乎的样子,帮着他把那些东西三两下搬上楼。
爷爷客气地跟他打招呼,许鑫礼貌回应,两人说了会儿话,许鑫就要回山上。
“许教练,”爷爷叫住准备离开的他,从阳台角落那些绑着的鸡里,抓起一只装好递给他。“带回去熬汤,补气养血。”
许鑫双手去推,人也跟着往门外退。爷爷一把抓住他的手,硬塞过去。“本来想的是等哪天梦梦空了专门送你家去,既然来了,就带回去吧。”
“爷爷给的,收下吧。”孟一梦一急,拉起许鑫的手,把袋子带挂他手指上。许鑫眯眼警告,他忙缩回手。
爷爷把他俩来回看一眼,对许鑫说:“看你脸有点白,又瘦,平时吃饭肯定是胡乱对付两口,年轻人都爱这样……”说着话他又返回屋里,拿出一包红枣让他带学员练车的时候当零嘴吃。
许鑫看着鸡和枣很久,最后收下道了声谢,急匆匆往楼下走,孟一梦跟着把他送上车。
“你今天能不能请假不去山上?”他扒着车窗问。
“没事!”许鑫不耐烦地系安全带,随后小声补一句,“你以为你多能耐。”
“啊?”
“啊什么啊,回去陪你爷爷去。”许鑫开始挂挡。“中午不要送饭上来,今天只有半天。”
孟一梦离开车窗,许鑫开着他的皮卡很快跑没了影。从兜里掏出手机,孟一梦把自己的脸在屏幕前照了又照。
我没能耐?
呵!
收起手机,他边往回走边抱怨,有本事你下回别哭!
回到租房,他不敢和爷爷说太多,一头扎进小店里。
店门口摆个小玻璃柜,靠墙一张维修工作台,牵电路,装插座,把从维修城带回来的老台灯拿出来放置在角落。
工作位背后支一个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小货架,用来放配件和待修机。
至于设备和工具,现有的收进工具柜,其余的等网购,重要些的从线下工具店买。
店内装潢边装边等,然后跑城里办营业执照,税务登记,去派出所备案……
因为往返城里和镇上不方便,他在老家住了两天,想着一次性办好。
等到所有手续弄齐,又去电子市场进了少量现货,把广告店做好的灯箱拿回来。
经过一家金店门口,他徘徊了一会儿,最后走进去。
“这个多少钱?”他看着满柜金光晃眼的饰物,指着一个磨砂平安扣问店员。
“这边是男士的,女款的在这边。”店员微笑着把他往旁边引。
“就要这个。”
“这个没有装饰,素的哦。”店员温声提醒。
“我喜欢素的。”他转到另一边。“还有这个戒指……”
从金店出来,他瞟一眼手边的袋子,深吸口气,扬起嘴角往客运站走。
回到镇上,把从电子城买来的货物收进货柜,锁上门。门口立一个手做的广告牌:新店装修,中秋开业。
下午一脚油门踩上山,直接去了驾校。
科目二教练车顶装了银色遮阳罩,孟季涛不站外面跟车了,这会儿坐在副驾驶。景教练又收了两个新来的,此时他带着他们压离合,就见那俩的其中一个脚直抖。
科三车在拱桥后头,依稀可以看到一截车尾巴。
孟一梦背靠球桌等了会儿,那车就从大门口的拐弯处冒出头。跟着悄悄冒出来的,还有他慌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