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孟一梦快速瞟一眼景教练，不明所以，“挺好的，咋了？”

“嗯，狡猾又单纯。”

“这两个词放一起不矛盾吗景教练？”

“本来矛盾，但用在那丫头身上就很合适。”景教练搓把脸，“不总拿‘投诉’两个字威胁人就讨人喜欢了。”

听老头子这言下之意，他好像遇到了“治”他的人。

孟一梦“呵呵”敷衍了两声，回头认真练自己的车。

午饭过后，人们挤进接待大厅里，包围着景教练带来的落地大风扇，不住抱怨他赚了这么多钱也不知道装个空调。

鸡贼如景老头，他说他根本没赚钱，有时候还倒贴。要不是被他多收一千多报名费，孟一梦就信了他的鬼话。

孟一梦不想跟他们挤，独个儿去到后院围墙边的大树下坐着。

一想起许鑫以后要跟别人结婚，刚才还灼热的身心，这会儿就彻底凉透了。

裴永今天也没来，鬼知道他们是不是又坐在一起商量那该死的婚期。商量来商量去，又有什么意义，守着一个根本不爱的人，就像一扇打不开的门。

也不知道爱这个东西，可不可以后天培养出来。

他伸直双腿，抬头望着树顶发呆。这是一棵丝棉树，因为像桃树，又叫“桃叶卫矛”。叶子一对一对长在枝条上，两片之间隔得不远不近。

他起身拉过最低的一根枝丫从上面摘下来两片在手里摩挲，质感光滑结实。他学着小时候父亲的样子，把叶子撕开，果然拉出些细细的白丝。

这两片叶子被虫咬过，孟一梦把它举至头顶，就见太阳穿过那些孔洞，在地上投下碎裂的光。

一片虫叶而已，那老头卖什么关子。

孟一梦把叶子捏在手里，眼睛盯着那些细丝，直到被他撕成碎得不能再碎的条。

“坐这儿干嘛呢？”

孟季秀的声音代替了树上的蝉鸣。

“沉思。”

“思出什么了？”女孩儿蹲在他身边，偏头看过来，轻抿的梨涡里盛着点阳光，一闪一闪。

“这棵树该喷农药了，不然秋天收不了果子。”孟一梦扔掉手里的碎叶子，使劲搓了搓手。

“收它干嘛呀，本来就是拿来喂鸟的。”孟季秀不以为意，伸手指着树顶青绿色状如小陀螺的果子说：“到了秋天果子炸开，画眉，白头鹎，还有麻雀，最喜欢吃里面的假种皮。”

孟一梦回头看她：“你不是研究那个跨境族群什么的嘛，怎么连这些都懂？”

孟季秀轻叹一声，然后一本正经地说：“别管我学什么，我是这儿土生土长的呀，父母都是农民，连这都不知道的话是不是忘本。”

“有点道理。”

“你以为都像你这城里孩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啧啧。”孟一梦伸长脖子往路口看一眼，低头对孟季秀说：“你不进去休息下，下午打瞌睡又得挨你哥说。

“我等下休息。听我哥说你会修手机？”

“嗯。”

“我的手机反应有点迟钝，你能不能……帮我看看？”孟季秀问得迟迟疑疑。

孟一梦伸出手。

孟季秀却牵起他的衣角往前院走，“我手机在屋里桌子上。”

孟一梦拉回自己衣角，极不自在地跟着孟季秀走到前台接待处。

“给你。”孟季秀从桌上拿起自己的手机交给他。

“就是卡顿吗？”孟一梦习惯性掏出消毒湿巾，先把手机外壳取下来，将机身擦一遍。

“嗯。”

“卡顿的话大概是内存不足，或者垃圾软件太多了，清一下就行。”

“哦。”孟季秀舒出一口气，“见你的样子还以为要把壳拆了。”

“没必要拆，清理只是一种习惯。”

说这话的时候，孟一梦心里动了一下，他抬头朝某个方向茫然地看了一眼。

“有没有不方便看的内容？”他回头问。

“没有，大大方方的看。”孟季秀笑得坦白。

孟一梦伸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切换了几个应用，又打开设置检查存储空间，进入开发者模式把窗口动画缩放调到零点五倍，关掉几个自启动应用，清理系统缓存。

“你这有几个应用太占空间，但实际没什么用，要不要卸载？”他又问。

“对手机我也不太懂，嗯，”孟季秀歪头想了想，“学习软件和追剧软件留下就行。”

“相册呢？”

“我没几张照片。”

孟一梦手指快速在屏幕上点按，卸载了几个大软件，手机操作流畅了很多，整个过程也就两三分钟。

“好了。”等他清理好手机，一回头，就见孟季秀正怔怔看着他的手出神。孟一梦伸手在她面前晃了两下，女孩儿恍然清醒，好像脸有点红。

孟一梦把手机还给她，又用湿巾擦手。

“我手机没这么脏吧？”孟季秀捏着手机，语气有点揶揄。

“你想多了，就是习惯问题。”

“那你自己的手机有细菌吗？”孟季秀朝他裤兜望一眼。

“当然有，”孟一梦掏出手机看了看，“不过就是比你们的都干净。”

孟季秀瘪瘪嘴，“不信。”

“不信算了。”

俩人说着话，围着吹风扇的众人朝他俩看过来，还指指点点挤眉弄眼的。孟一梦这才发觉，孟季秀撑着前台的胳膊挨着他的。

“诶许鑫，你今天没去医院啊！”大姐的声音。

孟一梦猛的抬头，跟正打开门往里走的许鑫来了个四目相对。

“回来了。”许鑫脸白如纸，神情低迷。

孟一梦触电似的忙撤回自己的手臂，紧紧盯着许鑫的脸。

许鑫收回目光，冲人堆轻声丢下一句，“上回挂科的三个，出来。”转身出了门。

孟一梦跟在那三个人身后也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