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哥说许妈妈又不好了?”
“嗯。”
孟季秀叹口气,一脸惋惜。“镇上人讲的是,像这种情况大概就是老人心愿没了,才……否则根本撑不了这么久。”
孟一梦顿住脚步。
“我话多了。”孟季秀吐了吐舌,前脚迈进大铁门,后面声音萦绕在空空的驾校上方。“哥,带我跑极速嘛!”
孟一梦把手里的包子捏成一个面团。
“胆儿肥,还极速……”孟季涛打开屋门,从里面倒了一杯水站球桌边喝。孟季秀跑到他身边甩着手臂撒娇:“跑两遍嘛,就两遍,哥,哥哥……”
孟季涛摆摆手,“想都不要想。”
“许鑫就会,”孟季秀嘴一撅,“他那速度风都追不上。”
“他玩儿赛车的,你哥就一普通驾校教练,谁能跟他比。”孟季涛丝毫不为所动。
孟一梦走到球桌边,把手里的玉米掰断给孟氏兄妹,孟季涛谢绝了,孟季秀大方接过,一粒一粒揪下来往嘴里放。
“极速,”孟季涛轻笑一声,“出了人命你就知道,安全才是最重要的,懂吗傻丫头!”说完他用手指戳了一下妹妹额头,朝自动挡教练车一努嘴,“上车,C2都学不会的家伙还嚷嚷不停……”
孟季秀瘪瘪嘴,把手里的半截玉米交给孟一梦,“帮忙拿着我等下来吃。”一阵风跑了。
孟一梦看着手里的玉米,后背往球桌靠了靠。
景教练来了之后,先教孟一梦做灯光。
“把灯光复位再打火,这个不用我教吧。”景教练站在驾驶位半开的车门前说。
“嗯。”孟一梦准备工作做好,伸手复位灯光。
“万一前面的学员练完没复位,打火就要挂科。别小看这些细节,以前咱们这儿有一个学员科三挂三次,回回死灯光上,我都给整服了。”景教练无奈摇头。
“好,近光灯。”
孟一梦拧了一下开关。
“快了点。”景教练探进头来,盯着孟一梦的手,“总感觉你手腕太僵了,修手机的时候咋那么灵活。心态放松,来,下一个,远光灯。”
孟一梦把灯杆往前推,仪表盘上亮起蓝色指示灯。
“停留一秒,关掉,回近光。”
“通过急弯、坡路、拱桥,或者没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路口。”
孟一梦的手指在灯杆上做远近交替,往上拨两下,感觉节奏不对,抬头看景教练。
“太快。”景教练果然开口了,“往上拨一下,回来再拨一下,中间隔半秒,别跟鬼撵来似的。来,再做一次。”
孟一梦重新拨了两下,这次刻意放慢了节奏。
“对了。记住考试的时候别拨成转向灯。”
“雾天行驶。”
孟一梦手伸向雾灯开关,摸一下没找到位置,又摸一下才按下去。
景教练敲了敲车门,“咱这车跟城里的不一样吗你还犯这种低级错误,还得摸两下?”
孟一梦有点尴尬,并非不记得位置,只是刚才好像突然想起许鑫这会儿是不是去医院了,走了下神。
他觉得自己有点二,于是抱歉地冲景教练笑。
“笑个屁!回去之后在脑子里把开关位置背熟,闭着眼也要摸到。”
“哦。”
“夜间在路边临时停车。”
孟一梦拧了一下示廓灯,然后按下双闪:示廓灯和危险报警闪光灯。
景教练直起腰,“灯光模拟就这些项目,以后每次练车之前都来一遍。”他想了一下又说:“别像你教练那样,灯都不打。”
“许教练啥时候开车不打灯?”孟一梦很好奇,并且打死也不信。
“你就记得一个许教练,我说的是孟教练。”
“啊?”
“啊什么啊。”景教练往孟季涛那边看一眼,“嗤”了一声,“你以为就你们学员让人操心,教练一样有听话的不听话的。”
“那……许教练听话吗?”孟一梦斟酌着问。
“看他心情。”
孟一梦撇撇嘴,“你不是他上司嘛,怕他干嘛。”
“哪个说我怕他?你小子张口闭口许教练,啥意思?”
“……前赛车手,好奇得很。”
“你一天比我还端得稳,啥时候对那极限运动感兴趣的?小伙子,你有问题。”景教练抹下小臂上的袖子,眼里闪过一抹睿智的光。
孟一梦心里“咯噔”一下,表面“嘿嘿”装傻,他指了指副驾驶,“你进来坐着景教练,都晒黑了。”
景教练只看了一眼孟一梦,没再多说什么,上了副驾驶。孟一梦再不敢嘴碎,老老实实按语音提示又做了几遍灯光,开始练车。
其余人下周二要进城考试,他一个人周五考。
孟一梦总是“特殊”的那个。
就像父亲去世那头两年,被送进“特殊学校”“治”了两年,被人骂“孟大傻”一直到小学毕业。
“许教练有没有纠正你爱走神的毛病?”景老头的低音粗嗓吓了孟一梦一跳,回头就见老爷子手里攥紧安全带,一脸奇怪地盯着他。
“……”
“你一个大男人老动不动就东想西想的,小心年纪轻轻小黄毛变白毛。”景教练下巴一抬:“再跑一圈。”
“哦。”孟一梦收回思绪,开始挂挡。
“周六的野炊你去不去?”景教练问。
“……还不知道,今天不才周四嘛,还早。”孟一梦看着车前的泥沙路,对于车的恐惧在一点点减少,好像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实在没必要约到下周五。
车子开到科目二左出库路口,孟一梦提前踩了刹车。科目二教练车里,孟季涛正手把着方向盘朝他妹妹喊:
“方向盘是鸡腿吗你抱那么紧,没人跟你抢。”
孟季秀嘟着嘴撇头瞪她哥,可一回头见到孟一梦,她又朝他甜甜一笑。
“你觉得秀秀那女娃子咋样?”景教练没头没脑地突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