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前三十年睡不醒,你这年纪轻轻的怎么还失眠。”
“你都没休息吗许教练?阿姨没事吧?”孟一梦转身背靠墙壁问许鑫。
“好些了。见你房间一直亮着灯,上来看看。”
“电费也才七毛一度。”孟一梦盯着许鑫不眨眼。
“七毛就不是钱了?”许鑫捶了下脑袋,进屋动手收拾屋里的东西。“看你精力这么好,天亮多跑两圈。”
“天亮的事天亮再说吧。”
许鑫没再搭腔,把那些海报挨个儿收进贴壁衣柜最下层,动作轻柔,像是怕把它们弄疼了。
接着是“藏”在海报后的一把靠墙的吉他。海报被拿走,它露了出来。
是把木吉他,孟一梦的经理是吉他爱好者,他有时候闲下来就在办公室弹几曲。
许鑫拿起那把旧吉他,伸手拂过一根已经松了的弦。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可从他的手部动作可以看得出来,那是他的珍视之物。
他把吉他挨那些海报放在一起。
吉他旁边地上有一个小本本,就是海报上许鑫捏在手里的那个,巴掌大小,边角被翻得卷了,封面还有一些泥点子留下过的痕迹。
许鑫翻开那个小本本。里面是一些黑色记号笔画的各种形状的图案,两条弧线旁边伸出去一个箭头,下面写着数字。一整篇都是那样的图案,形状各不相同。
是路书。
以前不懂,这几天在城里,一有空孟一梦就狂刷赛车相关视频,像什么:WRC、巴哈一千、方程式……
拉力赛车每个车手都会配一个领航员,而路书,就是领航员在比赛中要用到的东西。而领航员是车手的“眼睛”,“大脑”,是他的另一条命。
许鑫的目光黏在那些内容上,看了好久,最后合上路书,把它跟那把吉他放在一起。
他又拿起一个旧头盔。
整体蓝白色,边缘间着红色烈火纹,可能是时间太久,不那么鲜艳了,盔身到处都是细小的擦痕。护目镜有点模糊泛黄,有一边镜片碎成了蛛网状,但仍固执地嵌在框里没散掉。
许鑫抬起袖子在头盔上轻轻擦了擦,最后把它收进衣柜最右边最上一格。
还有很多杂志,粗略看过去,诸如《汽车维修与保养》、《赛车工程》之类。
许鑫把《汽车维修与保养》的书放在床边立柜上,跟那些有关驾考方面的杂志搁在一起,另一本《赛车工程》则收入衣柜里。
最后就是赛车模型,比立柜上的更多,更大。车型不同,颜色不同,造型逼真,看起来很沉,很有质感,应该不便宜。
许鑫像是不耐烦了,迅速把那些模型统统收进衣柜最下层,用力关上门。
剩下的就是他的衣物。不多,大都是Polo衫,牛仔裤——衣服黑白米三色,裤子统一蓝黑色,间或两条少得可怜的浅蓝。
他好像对于穿着有一种近乎虔城的执着,就像他每天进驾校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和清理教练车。
他把那些衣物用衣架撑起来挂进衣柜里,把它们打了皱的地方理顺,再拍打两下。
地上还剩一个纸盒。
孟一梦走过去帮他拾起来,里面有几盒胃药,一盒散利痛,还有一板快吃空的铝碳酸镁咀嚼片。
许鑫没理会他的动作,还在那儿忙他自己的。收拾完衣服,他踮起脚跟去够最上层的衣柜门,像是想拿什么东西,可手臂伸直也还差一点。
“搞装修的脑子不正常。”他低声骂了一句。
孟一梦走到他身后,抬手打开柜门,把里面的东西给拨到边缘他够得到的地方,自然转身回到床边,像个没事人继续靠着。
许鑫回头看他一眼,有点莫名其妙的意味。
孟一梦嘴角轻轻翘起,把那个装了药的盒子放在角落的一张电脑桌上。
等到许鑫收拾好屋子,时间又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孟一梦半靠在床上,看着他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把他的回忆捡起来,放起来,关起来。
这个屋子,全是许鑫的东西,他的过去,他的现在。
孟一梦觉得自己就像误入山精王国的砍柴郎,被允许窥伺他的领地:被接纳,被包裹。
不知道裴永以后进了门,她的东西往哪放。孟一梦自嘲一笑。
“许教练,你还会弹吉他吗?”
许鑫头也没回,“不会。”
孟一梦想了想:“那是你前女友的了?”
许鑫回头白了他一眼。
孟一梦坐直一点身子,双臂环胸,扬起下巴。“是你领航员的吗?”
许鑫身子一僵,只淡淡来了一句:“不是。”
“我不信。”
“随你,你高兴就好。”
“我不高兴。许教练你忙完了没有,能不能休息下。”
“你自己睡,不用管我。”许鑫把一副护膝和手套放进衣柜最下层,又顺手试了试推拉门。
“我觉得你该休息下,还生着病呢。”
“我说让你自己睡,别管我。”
“你嗓子都哑了。”
“啰嗦!”
孟一梦莫名火起——
许鑫真的好烦,简直在自虐。
他猛地起身走到衣柜前,拉起许鑫“砰”一声把他抵在柜门上,抓住他的双手扣在头顶,在他惊愕抬头的瞬间,对准那张唇,吻了下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被吻的人好像失去了自己的意识,眼里带了点水汽,不知道是被剥夺呼吸憋的,还是其他的什么。总之,他睁大眼睛,里面盛满意外和不可置信。
过了两秒,许鑫猛地挣脱手腕,用力推开孟一梦,照他的脸清脆脆给了一巴掌。
“啪!”
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