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一梦试着伸出手,摸索到一副瘦削的肩膀,抓住它轻轻一带,揽到胸前环住。
冰凉的皮肤隔着雨水贴着他的,他打了个寒战。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个动作,其实他大可以拉着他的手臂,或者拍一下他的肩膀,可身体比脑子诚实,一点撒不了谎。
抱住许鑫的瞬间,孟一梦觉得自己可能是失聪了,否则为什么连心跳也听不见?整个世界只剩下雨声。
怀里那具带着淡淡草药味儿的单薄身体,这会儿还在发抖。
他为什么不躲?
孟一梦好像发现了这个问题,可还没来得及细想,许鑫推开了他,一向冷漠又毒舌的嗓音把他从梦里拉了回来:“还知道动手动脚,老子白担心。”
“嘶~”孟一梦呲着牙垮着肩,虚弱地说:“许教练,回不了家了怎么办啊。”
“回不了就在这儿等着喂野猪。”
“……没人性。”
孟一梦突然眼前一亮,许鑫举着手机正一脸疲惫地看着他。“走不走?”他问。
孟一梦冷汗直冒出天灵盖,他咬牙抓住许鑫的手臂往前迈了一步,嘴里边说:“砍柴郎怎么能喂野猪呢。”
两人跟在后面,搀扶着往家走。孟一梦两脚发虚,拽住许鑫走得极为艰难。许鑫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挪。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了他家阶檐下亮着的灯。孟一梦咬咬牙,用尽最后一点劲迈进他家大门,往凳子上一摊,脚趾头也没法动再一下了。
许鑫放下孟一梦的胳膊,气没喘匀就奔回自己房间,不多时手里拿来一些瓶瓶罐罐。
嫂子跟着打来热水和毛巾。
许鑫帮忙给他脱衣服。
“手臂轻抬一点,别太用力……”
费了点劲,衣服才算给剥下来,嫂子拿起那件衣服转身出了门。
许鑫端过盆子把伤口周围仔细清理干净,再找出碘伏消毒。
孟一梦斜瞥过去,就见许鑫眉头拧得像小山。自己肩膀上那块凹下去的肉皮和创口,看起来确实挺吓人的。他尽力把身子坐直了些,胸前的长命锁一动就跟着左右晃,发出清脆的银响。
“还有力气动?”许鑫看他一眼,落在皮肤上的手让孟一梦止不住抖了一下。
心脏像被路过的一只猫用尾巴扫过,有点痒,伤口的疼竟短暂被压了下去。
“还没回弹……找件干净衣服换上去医院。”许鑫说着起身往外走,被孟一梦一把拽住手腕拉了回来。
“钝物撞过后是这样的,过段时间就好了。”孟一梦紧紧捏着那只手腕,哆嗦着,强装镇定地说。
许鑫看了他一眼。
“我小时候贪玩撞石头上也挨过一回。”孟一梦解释。
“行了你命大,别说话了。”许鑫反复查看着那条伤口。
“别看了许教练,用干净纱布包起来就行,那点口子……没必要缝,缝完了还得留个疤,影响我以后找…找媳妇儿。”孟一梦嘴唇都白了,话也说得艰难。
许鑫又看他一眼,孟一梦不再说话。
许鑫拿起一个小瓶子抖出药粉铺在纱布上再缠起来,把毛巾用冷水打湿,在伤口周围一点点冷敷,顺手找出消炎止痛药给他吃上。
“不舒服就要说出来,身体耽误不得。”许鑫看着孟一梦的眼睛,说得郑重。
孟一梦抬起眼皮看一眼许鑫,“嗯哼”一声。
傍着炉火坐着,大半天的奔波劳累和担惊受怕一股脑儿袭来,孟一梦昏昏欲睡。
许鑫见状又问:“是不是胸口不舒服?”孟一梦连连摇头,“就是累,又饿。”
许鑫把毛巾放回盆子,拽着孟一梦起身:“明早去医院拍个胸片。”
“这会儿去哪?”孟一梦还迷糊着。
“洗干净,吃饭。”
孟一梦打起精神拨开许鑫的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自己走,没这么严重,你也去换身衣服吧,湿透了。”
“那你站着,我去拿衣服。”许鑫松开孟一梦往自己屋走,不多时抱来一套睡衣。
在浴室调好水温,许鑫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了句:“自己…能行吗?”
“不行你帮我?”孟一梦好笑地问。
许鑫想了想,开始抹袖子。
“别,我能行。”孟一梦抓住许鑫手腕,局促地说。
许鑫转过身,“我去叫许三木来帮忙。”
“不用……”孟一梦把许鑫往外推,臊着一张脸说:“我自己可以。”稍用了点力,把人推到外面,随手关上门。
“水别碰到伤口。”许鑫扒着门喊。
“好。”
孟一梦突然有种很怪异的感觉,就是此时此刻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知道外面那个跟自己说话的人到底是谁。
是许鑫吗?
好奇怪。
好复杂。
等他洗完出了浴室门,许鑫正背靠浴室墙壁,垮着肩膀一脸生无可恋。
“许教练,”孟一梦抬了一下伤臂,“你去洗澡换衣服吧。”
许鑫回头看他,“衣服能穿?”
梦梦稍微动了一下,笑道:“没上回的挤肉。”
许鑫眸色一松,“那就好。你先去吃饭。”他拿过孟一梦的脏衣服放进浴室,带他去了东屋厨房。
抬棺的人已经吃过了,孟一梦的饭菜煨在锅边,嫂子一手抱着许然一手帮他拿出来。
那些人还坐一边谈天说地,许森在收拾残局,许慧跟在他身边懂事地帮着撤碗筷。
“今晚多亏你了小伙子,要不是你顶那一下,咱们就白费劲了。”
“可不是啥,路太难走了,也怪这老天爷,下起雨来没个数。”
“小兄弟你肩膀没事吧?”
孟一梦嘴角抽了抽,“不耽误拿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