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恢复了点体力。
但真正的痛觉和困觉也是这时才清晰进入他的神经。
许鑫把他自己收拾干净,顶着一头雾气蒙蒙的头发,不知道又出门在哪里晃了很久,这才坐到炉边吃饭。
吃相着实不算优雅,跟他毒舌时一样不优雅。不过这才是真正的许鑫——管你是谁,老子有自己的节奏。
孟一梦心道好险,差点就被他今晚的温柔给骗了。
他抬头四望,这才看懂这栋房子的布局。
分为东西各两间,大间套着小间,厨房连着饭厅,中间堂屋隔开。许森一家四口住东屋,许鑫和他母亲住西屋。
许鑫吃完饭,和许森兄弟俩一起收拾碗筷和屋子。孟一梦觉得自己该挪个窝,扎在这儿像个客人似的,于是起了身。
许森想过来搀被他双手推拒,由于反应太快他忘了左臂还挂着个带着坑的伤,这下子外伤转内伤,最后还是许鑫把他送去了西屋。
三金家的厨房待着得劲多了。
三金…许鑫……
孟一梦忍不住弯了嘴角。
瞧人家起的名字,鑫,森,不像自己。
为啥要叫一梦呢?因为顺口?听爷爷说自己老子穷到三十多岁才娶上媳妇,然后给自己起了这个名字。
可一梦的妈呢?
就像被抽走了记忆,那个女人的影子好像越来越模糊了。
孟一梦脑子一片混沌,趴在炉面上忍不住哈欠连天,嘴张到一半,许鑫进来了。
他直接在孟一梦面前坐下,毫无征兆地把他拉到自己面前,很快解开他睡衣纽扣扯到两边,直挺挺盯着他的胸膛看。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孟一梦还没反应过来,四肢先麻了,脑子懵了,血液沸了。
“你……你干嘛…嘛?”
“先别说话,”许鑫异常冷静,“呼吸放松。”
滑天下之大稽了不是。
大哥你二话不说把我扒了,这会儿让我呼吸放松?你要是把孟季涛或者景老头弄来我倒是能放松……
孟一梦把目光放在许鑫头顶,过了好久,心跳总算恢复正常。
看了会儿,许鑫又站起身,伸出一只手,掌心贴着孟一梦前胸,另一只则贴着他后背。
孟一梦只差没弹起来,被许鑫用胳膊肘按着他没受伤的肩膀给扽了回去。
“说句话。”许鑫吩咐。带着点沐浴露香和淡淡牙膏味儿的气息在孟一梦鼻间来回游荡,还有他的身体……
挨得太近了。
“……说什么?”孟一梦感觉自己声音有点走调,尽管读书那会儿他还是个文娱委员,带头起歌的,从没人说他跑过调,这会儿,他有点找不着调。
“随便什么。”头上男人冷漠地说。
“你……这是哪个赤脚医生教的邪门歪道,”孟一梦舔舔嘴唇,“不会给我乱下诊断吧?我还挺年轻的……”孟一梦话说得磕巴,手也有点抖。
“停!”许鑫打断他,“话真多。”
许鑫把后背的手撤回,左手按着孟一梦胸口,右手食指中指蜷起,轻轻敲击他左手的手指骨节,然后贴上自己的耳朵。
孟一梦要腾起来了。他确信,如果这时候许鑫再像刚才那样看他,或者在他面前掉颗眼泪说句软话什么的,他肯定会炸的。
百分百。
手指甲悄悄拧着大腿来对抗大脑,整个人诡异地一阵激荡一阵火热又一阵冰凉……奈何那个男人听得认真,还把他胸前的银锁给拨到一边,又惹得他浑身战栗起来。
看起来煞有介事的,只是不知道都听到了什么?如果他会读心,这会儿能不能读到这颗心脏里,有一个跟他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兵荒马乱间,许森进来了。
许鑫松开按着孟一梦胸膛的手,好似松了口气:“目前没什么问题,只是跳得快了些。”一边帮孟一梦系好衣服扣子。“明天再去拍个胸片才放心。”
许森凑近孟一梦的脸,“眼眶有点发青,平时没睡好。不能熬夜玩儿手机啊小孟。”
孟一梦心里疯狂翻白眼。
你两兄弟都是赤脚医生的徒弟吧,一个比一个会看。
“我其实…不虚的……”孟一梦声音有点小。
许森冲他尴尬笑笑,凑近许鑫说:“裴家爸妈说你今晚冒雨去拉老木为啥不跟他们知会一声,好找人来帮忙。”
许鑫帮孟一梦整理衣领的手顿住,快速扫一眼他哥,眯着眼睛没做回答。
“你到底咋想的?”许森又问:“下午咱妈醒过来问裴家的女娃咋没来,是不是嫌弃我们……”
“妈能说这么长的话了?”许鑫惊问。
“嗯。反常。”许森似是也很不解,把许鑫往旁边拽了拽,压低声音道:“要不找个日子把事儿定了吧,妈…也安心。吊着一口气,就为你的事,一疼起来……”
孟一梦看见许鑫五指慢慢捏成拳头,手指骨节磕在炉面上,久久没有吭声,就连耳后的头发,一并跟着沉默了。
孟一梦自己整理好衣领,撑着手臂扶着墙站起身,一摇一晃走到许家兄弟面前,看着许鑫说:“许教练,给我找个睡觉的地方吧,困了。”
许森回头扶着他出了厨房门。“就去西屋楼上那间,是你们教练之前的卧房,干净的。”
“谢谢森哥,我不挑……”
终于是躺下了。
还是第一次来睡的那间屋子。客厅里没了那个花瓶,没了玫瑰花,闻不到那个香味儿了。
床边立柜上多了一些东西,充电器,纸巾,还有一包消毒湿巾。
隔层有一本书,孟一梦拿起来。《学员考前心理辅导手册》,灰色封面,只有薄薄几十页。
看到第二篇。
教练沟通篇:听懂教练的“黑话”。教练骂的不是你这个人,是你那个要命的坏习惯。
孟一梦摆了个舒服一点的躺姿,手指擎着书页:
为什么教练总在吼?
他不是针对你,他是太急了。一个动作教了几十遍,他闭着眼都知道你会错在哪里。他吼的不是你笨,而是你明明能做好,为什么又在这里出岔子?”
他一天说的话,比你一周都多。你练一小时,他盯一整天。你犯错可以再来,但他的耐心在一轮轮的重复里被磨得精光。
他的“驾驶舱恐惧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