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是野灵芝!
整整三朵!
他不知道它的具体药性,只记得奶奶卧病在床那些年,父亲会从山上找到一两朵回来给她调理身体。这玩意儿极少,有时候几座山都找不到一朵。
眼前这三朵灵芝,其中两朵生得瘦弱,上面还有虫眼,那朵大的一看就是极品。
它的菌盖紫红油亮,边缘有一圈金黄色的线。肾形巴掌大,肉厚,看起来就有一种沉甸甸的质感。红褐色菌柄粗壮短促,品相完整鲜亮。
希望它能派上用场。
孟一梦看看四周,捡起一根枯树枝,上前在灵芝周围的枯叶堆里来回戳弄一遍,扳下那三朵小东西。
他嘴里念了一句“感谢大自然馈赠”,把它们装进袋子底部,快速出了山。
回到家他整个人还是懵的。
要不是看着袋子里货真价实的野菌子和野灵芝,他简直怀疑自己上午的车已经撞了墙,眼前的一切都是临死前的幻象罢了。
许鑫的声音和车子发动机的声音,还有山林中的鸟鸣,在他耳边搅成一团。他打了个寒颤,身上冷一阵热一阵,疲倦得很。
清理干净菌子,孟一梦借房东的锅煮熟,冻进她家冰箱里。
晚饭没胃口吃,他早早躺下了。
夜里做了个梦。
盘山路,疾驰的汽车,一辆接一辆擦着车窗飞过,渣土车货厢里的土洒下一路。倒退的树影像一把把利剑朝眼睛扎过来,一阵刺痛。
车子变了形,人也变了形,影子是扭曲的……
一个低沉的女声在远处呼唤,是一串他听不懂的语言。
女声过后,是低低的哭泣。天上下着雨,一个十来岁的小孩着麻衣孝服,手里举着招魂幡跟在一个中年男人身后,围着院子转圈。
凄凄艾艾的唢呐转着弯在整个山区回荡……
孟一梦是被窗外的太阳晒醒的。
他翻身拿过手机,没电关机了。他想起来昨晚太累了,沾床就着,忘了充电。这会儿想起床,却觉浑身酸疼,身上像被抽了筋,没有一点力气。
再摸摸额头,烫得灼手。
怎么还感冒了。
有好几年没感冒过了。
许鑫那个乌鸦嘴。
孟一梦猜想可能真的是昨天的冷水澡给冻的。
脑子像要爆炸般的疼,胸口一阵恶心。
鉴于自己知道的生活常识,孟一梦猜想自己可能不只是感冒,也许还中暑了。
他勉强撑着身子坐起来,拿过手机开机。有几个未接来电,景教练打的。还有一条私信:怎么不来练车?
孟一梦回了信息,强撑着起床把自己洗漱干净,上街打了一针,弄点药再顺便吃点东西。
天上的太阳晒得沥青路泛着油亮的白光,眼前的人影和房子模糊成一坨。
回到家扑在床上就又睡着了,期间闹钟响了让他给关上,一直睡到下午太阳溜到半山腰。
蒙着被子出了身汗,又去冲个澡,换上干净衣裳在房东后院坐着看她把晒得半干的菌子收起来。
落日晚霞,农家小院,整个儿静谧又安逸。
坐了会儿他返回屋里,想着明天怎么把那三株灵芝送出去。瘫痪在床的人大概比较需要这个东西。
胡思乱想中有人敲门。
孟一梦起身去开门,抬头的瞬间愣住了。
“许鑫?哦不,许教练?”
“对我多大怨,直呼其名了都。”许鑫手里拎着袋子,打量了一眼孟一梦。
“听景教练说你感冒了,接许慧姐弟就顺道来看看。水果是孩子买给他们叔叔的。”许鑫往屋里看了一眼,“你就住这儿?”
孟一梦赶紧把自己还没来得及理的窝快速整理了下,搬来屋里唯一的一个塑料凳招呼道:“许教练…你坐。”
许鑫在门口站了两秒,迈进腿来。
“不会是昨天吓的吧?”他坐下来就问。
孟一梦坐在床边,费劲地摇摇头。
空气突然安静。
孟一梦一拍脑袋,起身屋子角落一个纸箱里给许鑫拿水,“许教练你喝这个,图省事我没烧开水,将就一下。”
许鑫接过水放在桌上,仔细看着孟一梦。“好些了吗?”
“好多了。”孟一梦看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暗的原因,他觉得许鑫的表情柔和了许多。来这一个多月,他还没见过他用那种眼神看人,脸微微有些发烫。
“看过医生了吗?中街有家诊所的医生技术不错。”
“嗯。打了针。”
“不怕打针?”许鑫笑了一下。
他这一笑,孟一梦顿觉呼吸受阻,他使劲眨了眨眼睛,呆望着许鑫,心脏也不受控制地猛跳起来。他忙收回目光看向别处,一时间竟忘记回答。
许鑫在大腿上拍了一下,站起身说:“看你还不太清醒,早点休息。”他又指了指袋子里的东西,“嫂子中午熬的皮蛋瘦肉粥,让给你带了一盒。”
孟一梦拳头撑着床板起身忙问:“你要走了吗?”
许鑫一挑眉:“嗯,天快黑了。”
“那个…要不你再坐会儿?”孟一梦迷迷糊糊往门口走,“我有东西给你,你等着啊。”
“有什么东西你明早带到驾校。”许鑫往外走,“许慧姐弟俩还在车上,不放心。”
“哦……”
“如果再是零食糕点那些就不必了,”许鑫走到孟一梦身边说:“一个人挣钱不容易。”
孟一梦猛的回头看许鑫,“你都知道了?”
“你指什么?”
“我的情况。”
“我们会有每个学员的大概信息,你的,”许鑫顿了半秒,“比别人详细些。”
“为什么?”孟一梦堵在门口,水汽濛濛的眼睛直盯着许鑫一瞬不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