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春困秋乏夏打盹,树上的蝉早已暂时歇下,这人的倦意也跟着袭来,有些人进了屋坐着靠墙打盹。
刚才打球出了一身汗,黏黏腻腻的怪不舒服,孟一梦又习惯了干净,起身问景教练要来一个盆,去到屋后的水龙头下,脱掉上衣打算冲两盆水。
一来去汗,二来驱倦。
在这高山上,虽是六月,水也还是有点凉。没有毛巾,只能手上沾点水,试图用这个动作骗骗他那挑剔的皮肤。
正兀自感受着暑热中难得的冰凉,冷不防来个人。孟一梦斜眼一瞥,是许鑫。
孟一梦快速扫视一遍自己光溜溜的上半身,下意识就想去抓衣服往身上穿。
以前在学校,后来在维修城,他也不是没跟男人坦诚相待过,这会儿不知怎的,他总觉得不太对。
许鑫目不斜视从他背后经过,绕去了男厕所那边。这样子搞得孟一梦又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
大家都男的,没必要那么扭扭捏捏,再说了,自己除了脸像小孩儿,全身上下哪一块儿组织那也不比别人差。
有了这个自我攻略,他放下衣服,又开始洗起来。没过两分钟,身后响起个声音:“这上面海拔高,水温低,凉水洗容易感冒中暑。”
孟一梦搓脸的动作停住。回头看时,许鑫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转角。
中点暑感点冒那也比被你吓死强。
孟一梦小声咕哝。
洗完之后整个人精神了很多,孟一梦穿上衣服放好盆,看着那辆教练车,心情又开始沉重起来。
这会儿它的恐怖程度不亚于克拉苏鬼婆婆。
“开工开工!”景教练的声音把差点昏昏欲睡的孟一梦惊醒,其余人也打个哈欠站起身,伸一下懒腰,把眼睛睁大些。
孟一梦看着许鑫往教练车走,垂着头跟了上去。
“其余人别上车。”许鑫冲那些想上车观摩的学员摆手,他们便退下来了。
孟一梦把额前的头发全部扎起来,显得整个人更精神些。
“百米加减挡。”许鑫口中的这句话对孟一梦来说不亚于伏地魔口中的“阿瓦达啃大瓜”。他认命地开始调座椅和后视镜。
“挂一挡,怠速往前,让车自己滑。”许鑫发布指令,孟一梦照做。这会儿竟然比早上还紧张,手微微有些抖。
许鑫侧身上前把他自己的手搭在孟一梦手背上,毫无预兆。孟一梦只觉大脑立马清醒了不少,同时那种熟悉的酸麻感又涌了上来。
他想动一下,许鑫却没松开,只盯着前面的路说:“这么大双手方向盘都抓不稳。”
“……”
“别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我不要你的命。看前面的墙,自己控制,不要急刹,点刹会吗?”
孟一梦点头。
“别还没毕业先把车给我踩报废了。”
“是你的车嘛。”孟一梦透过后视镜瞄着许鑫,面无表情呛了一句。
“我不会把它踩报废。”许鑫抽回手,“看前面,我脸上没有墙。”
车子匀速前进。
孟一梦盯着那面墙,不断给自己大脑输送:“不要怕,它就是纸老虎,撞上了许鑫会兜底……”
离那个墙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围观的人好奇地望过来。
“可以踩了吗?”
“还早。”
“快到了。”孟一梦声音有点慌。
“你脑子没用,扔了。”
“……真的快到了。”
“闭嘴。”
孟一梦把脑子偏到一边,做出防御姿势,手又开始抖,“不是我不信你,它真的要撞过来了。”
“才一挡你怕毛,前进!”许姓教练语气没有丝毫波澜,那只手又搭了上来。
孟一梦感受到那只手的温度,心里莫名安心了一点,虽然脑子不停发指令让他踩刹车,他还在憋着最后一口气。
车后响起众人的惊呼声,孟一梦后背拼命往椅背上靠,脚开始不受控制起来。
“许鑫你爷爷的……”孟一梦手有点麻,音色开始变调,“要撞上了!”
“我爷爷是你曾祖…继续……”
许鑫的声音像催命的鬼音在孟一梦耳边环绕,他想问候他祖宗十八代。
“墙什么颜色的?”许鑫突然问。
“……”
“回答我!”
“灰…白,有缝,最上面有玻璃碴子……”
“废话多!点刹三下!”
孟一梦轻踩一下,车子顿了一下,又踩一下,再踩一下,车子最终稳稳停住。
孟一梦半闭着眼睛头偏到一边大喘气。许鑫冷眼看了他两秒,“自己下车看距离。”
孟一梦解开安全带下车,就那一眼,他膝盖打颤。
车子离墙的距离不超过三十公分,甚至能看到墙根下水冲刷过的湿痕。他转身上车,咬牙看着许鑫。
“要是我,我会再进二十公分。”许鑫面不改色。
“要是你,”孟一梦揣着颗“咚咚”乱跳的心瞟过去,呲了呲牙:“要是你你直接怼墙上。”
“不会,因为车不是我的。”许鑫言毕,双手环胸继续发指令:“挂倒挡,重来。”
孟一梦本来白净的脸这会儿铁青,他看着许鑫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拳头握了又握。
“我来帮你挂?”许鑫有点不耐烦,扫一眼孟一梦的手说:“想打我也等你考过了再说。”
孟一梦深吸口气,回头挂倒挡。
“这回用二挡跑。”许鑫发令。
孟一梦依言换挡。
“挡把不是你的出气筒。”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气了。”孟一梦回嘴。
“你以前的教练还健在吗?”
“都活着。”
“算你仁慈。”
“谢谢夸奖。”
“别谢。自己看距离,不准给我踩急刹。耳朵别用来扇蚊子,听发动机。”
孟一梦透过后视镜看许鑫的嘴,狠狠咬了咬牙。但他不敢分心,保持二挡匀速前行。
“车头歪了。”许鑫开口。
孟一梦调整方向盘。
“身体绷那么紧干啥,斗牛士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