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沿着羊肠小道往山外走。途中路边有很多冒出头的竹笋,孟一梦边走边顺两根扔前面许鑫的小背篓里。
边走,孟一梦问题不断:
“许教练,那一树鸽子样的白花叫啥?”
“鸽子花。”
“我没开玩笑。”
“珙桐,又叫鸽子花。”
“哦,城里没有。”“啪”一声,又揪下一根,一个漂亮的抛物线,许鑫的背篓往下沉了沉。
“你不怕野猪吗一个人上山?”孟一梦又问。
“本来不怕。”
“你意思她们一家是我招来的嘛。”
“我没说。”
“不过我看那猪妈妈倒是生得眉清目秀的……”
“刚才追你的时候你该跟她说。”
“哈哈……”
前面是上坡,许鑫抓着一根树枝往上一蹬,竟没爬上去,后面的孟一梦托着他的背稍微一用力,上去了。许鑫回头伸出手,孟一梦看着那只手愣了两秒,随后抓住,也爬了上去。由于用力过猛,俩人差点撞了个脸贴脸。
许鑫松手回头继续走,边拨开路边横过来的树枝。
“许教练?”
“说。”
“过两天我进城考科目一,你有没有需要的东西我帮你带回来。”
“没有。”
“不着急,还有两天,回家我加你联系方式你记得通过一下,你想好了私信我。”
许鑫没回答,林子里只剩俩人粗重的喘息声和裤腿卷过枯叶茅草的走路声。
等到走出大山,许鑫跑掉的笋差不多回来了一半。他看看孟一梦肩头的蛇皮袋,二话没说拿过来把自己背篓里的往里面装。孟一梦赶紧夺回口袋扛自己肩上。
“我只想弄点带回去给我爷爷尝尝,要那么多没用。”
许鑫盯着他没接话。
孟一梦低头看看自己,破衣烂衫的,还顶着头乱蓬蓬的卷发,这实在有点糟糕。
不过许鑫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衣服上是被孟一梦撞进石头缝里蹭到的苔藓和泥巴,头上还有干竹叶。
孟一梦想也没想,上前两步伸手把许鑫头发上的叶子拿了下来。
这个动作过于突然,两人都没设防,直到近得能看清许鑫眼里的愕然,孟一梦才反应过来。他慌忙后退几步,转身就走,边走边说,“明天见许教练!”
他沿着小路一直走得很快,像是后面跟了个什么东西,等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摩托车,他才敢回头。
许鑫可能走的另外一条路,没跟上来。孟一梦拍拍“咚咚”打鼓的心脏,嘲笑自己有点神经病。喘匀了气,他把蛇皮袋放在踏板上,快速离去。
回到租房,孟一梦坐房东后院里剥笋壳,剥完借了她家的锅煮熟晾起来。作为回报,他去地里帮她插了两小时豇豆架。
刚洗完澡出来准备去街上吃晚饭,屋里桌子上放着一大碗饭菜。嫩豌豆蒸米饭,咸菜炒五花肉,凉拌粉丝,还有房东自己酿的剁椒酱。
孟一梦看着碗里的凉拌粉丝,身上莫名抖了一下。
记忆中吃这个菜的时候,他还很迷糊。有个个子高大的女人,说一嘴不太流利的普通话,把他抱到腿上喂饭,一直不停地说什么,“依蒙,少吃点,辣……”
他好像管那个女人叫“卖”,再多的,就记不起了。也是从那以后,他再没吃过这个菜。
他一度以为那是自己太小产生的记忆错乱,因为他懂事后问遍村里人,也没人告诉他他家里有这么个人。
吃完饭,孟一梦洗干净碗筷还给房东,回自己屋子里睡下。
眼睛一闭就是那头母野猪怒吼的声音,还有许鑫那张万年不变的冰霜脸。
抬起手臂看着上面大大小小的伤口,伸到鼻下闻了闻,草药的气味淡了很多。拿过枕头边的手机打开,许鑫通过了他的好友请求。
孟一梦点进去看了看他空空的主页,想了很久,发过去一个龇牙笑的表情,对方没回。
科目二的练习仍在继续。
侧方停车又练了两天,孟季涛让孟一梦练曲线行驶。
上次被许鑫用水杯测试车速的学员,听说他是超速被吊销驾照重考的,当时只当许鑫不近人情,后来见过几次那男人练车。他嘴上不停应着,脸上堆着笑,可还是时不时就“飞”起来。
每当那时候,孟季涛就会和景教练挨在一起,红着脸咒骂他,“啥**玩意儿,到时候挂科了后悔都他妈来不及。”景教练“嗯”一声,转头手托下巴嘀咕另一个问题,“小卷毛科三到底咋挂的……”
自从那天掰笋子过后,孟一梦又去了两个下午,没进那么深,就沿着他俩逃命回来的那条路,也弄了不少,但没再碰到过许鑫。
孟一梦把多余的竹笋煮好托房东给卖了出去,挣了两百块。
早上在驾校跟许鑫见了面,偶尔互相点头打个招呼,许鑫总是面无波澜,有时会说三个字“这么早”,有时候擦肩而过头也不回。
进城考科一的那天早上,孟一梦起床把摩托车停好给它穿上车衣,带上晒得半干的竹笋,坐着景教练的车出发了。
那车方头方脑的看着有点过时,但里面能装人,后排很宽敞。加上孟一梦总共五个人,都去考科一。
景教练说他这车是驾校淘汰下来的,皮实耐造,自己给它做了点改装。其中一个人问他,“景教练你飙车吗”?老年人笑笑,“年轻那会儿把车当玩具,老了玩儿不动了”。
学员又问关于孟季涛的事,最后问到许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