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生,这次我再去凡间,你可不许跟来,景曜他需要你。”
昭音隐约有些不安,虽说她无前几世记忆,可也知道自己每次入凡都是不告而别,算算时日似乎也差不多了。
“我恐怕不能答应你,他在流芳宫有很多人照顾,而你在凡间可是无依无靠。”芳生不依她,搂着腰的双手愈发的紧了。
“这怎能一样,你是他爹,自然要与旁人不同,旁人再细心再好,总归是少了那份父子情意。”
她睨了他眼,说他没做爹的觉悟,说他别叫景曜听见了难受,他立即求饶。
这几日,昭音总是将不安话语绕在嘴边,说话间,手中那些给景曜做的衣物、用品、灵丹,法宝,一一放进柜中。
许是怕一眨眼自己便离开了,芳生也寸步不离的陪在身边。
他算了几回,没算出来,昭音便不让他再耗费法力了,她说左右不过是投个凡胎在人间过几十年,还能投仙胎不成?
“既然是历劫,想来也不是去人间吃香喝辣的,若是在人间能过得逍遥快活,那还能是历劫吗?”
“之前总见他们观你在人间的凡尘之事,听着几回,你不是在人间做了逍遥书生便是闲散王爷,芳生历劫怎就与我不同呢?”
“莫不是芳生历劫时都留下清醒神识?”
她打趣了几句,芳生脸上笑容逐渐消失,看她笑的意味不明,心里有点发怵。
抬袖遮了遮含笑的唇角,她继续道:“好没意思,一不小心便被人哄骗了一世,也不知是无心还是故意为之,总之凡人可不会什么上天入地的本领。”
“咳咳咳——”芳生猛然咳了几声,双臂拥着的温热忽然消失。
一转身,见昭音站在那走廊中,背对着自己,光影将她影子慢慢拉长。
他唤了一声,她未应他,抬脚出了走廊,留一地斑驳碎影,想来是生气了的。
碎影被覆上一层阴影,芳生跟在她身后出了落华阁,姹紫嫣红的花园中,她蹲着身陪景曜收集花露,指尖上的灵力催动着花瓣上的凝珠。
芳生坐在树荫下,景曜回头看了他一眼,将花露收进宝葫芦,腰间挂着好几个,它们轻轻相碰,发出细微清脆鸣音。
一阵春风拂面而过,花香在院中萦绕,心头涌上不安,芳生不敢眨眼,眸光紧随着花丛中的两人。
他瞳孔忽然放大,眸子里亮起青光,树荫下人影忽然闪入花丛,昭音方才所在之地青光渐渐消失。
“娘亲——”景曜惊呼一声,一双小手穿过淡淡青光,他一身扑在花丛上。
青光在春风暖阳中淡淡隐去,芳生伸手凭空一揽,似是将人揽入了怀。
“爹——娘亲不见了!”
景曜惊慌出声,芳生这才回过神,眼前早已没了那抹青影。
“这次倒是有预兆。”他一声轻叹。
取下景曜手中的宝葫芦,将花露皆数化成露丹,装入他随身携带的百宝袋中,拉着他回百华殿。
芳生每日将宫中所有仙奴召集在百华殿,依次叮嘱他们照顾景曜的事项,又一人给了一枚传音玉牌。
待芳生将流芳宫中一切繁琐事情交代清楚要下凡时,景曜又长高了些,怕他惦念着昭音,他在落华阁留了块影像石,石中影像每日都会在房中陪着景曜。
此时,人间正是春光好风景,杨柳依依,几名妙龄少女倚在湖边亭子赏岸边风景,少女们妙语不绝,诗词音律轮番比试。
出了亭子便是一条沿湖的石子小路,路边摆着石墩子,花草簇拥着,一名少女坐在石墩上揉着脚踝,生气的抿着唇。
她起身跺了跺脚,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望向不远处亭子中的小姐们,眼底泛起水雾。
这一路,她提着裙摆小跑而来,眼看着快到相聚的沁香亭,脚却扭伤了。
大家相约出来赏花游湖,她紧赶慢赶才赶过来,哪知她们早就将自己忘了。
小姐们都是有身份有家底的,虽不是出身于高门大户的千金,却也比她一个举人的女儿好上太多。
相识的人见着她会调侃几句,总会说上几句不中听的话,围在她身边,抬手挡着勾起的唇角,端得一副淑慧样,话语却如刀子般扎心。
她试了好几次,半步未移动,最终只得放弃,坐在石墩上,目送着那群小姐妹去了下一处集合地,无人寻她,也无人在意她。
她正揉着脚踝,忽然不知何物从天而降,‘扑通’一声砸在她脚边,看着像是个人,而且还是个男人。
“啊——”她捂嘴惊叫,踮着一只脚往旁边跳了几步,小心翼翼看着地上的人。
脚上无法着力,她头了平衡,坐进路边草丛里,目光一直在那个男人身上。
“……”地上传来窸窸窣窣的移动声,男人好像动了一下。
“他……从哪里掉下来的?”
少女抬头看了眼头顶,湛蓝天空浮云随风动,离得最近的一棵树有数米远。
“从天上掉下来的?受伤了吗?”她嘟囔着,双手撑着草地起了身。
她小步小步挪着身体,一点点靠近男人,越靠近,心跳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