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将画卷展开,连压台都舍不得放,扶着贺子言坐于案前。
贺子言坐直身体,手指抚摸着画纸上鲜明的花草树木,目光落在画中灵动的人物身上。
曾在梦中无数次风雨飘摇的江南,此刻就在指尖下,那些素不相识的江南百姓,都展现在眼前。
“大哥,我很喜欢!谢谢大哥!”
贺子言抬头,眉眼舒展,唇角带笑,手指轻放在画卷边沿。
“子言喜欢便好,你且养好身体,下次再去江南,大哥一定带你同去。”
贺怀舟退出房间,轻轻关上房门,将窗子开了一条缝隙,窗外墙下的虞美人和幽客开得正盛,香气入窗。
贺子言让宅里丫鬟找了手艺最好的师傅,不日便送来上好檀木将画裱起来。
入夜后,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在院中飞扑,房里,贺子言又添了一盏灯,案桌上,那副江南风景画在昏黄灯火下如布上秋色。
他仔细观摩着画中一草一木,手指在几根泣墨翠竹上停留,画画之人似乎也偏爱翠竹,着墨比旁的细心几分。
这副画,贺子言是极喜爱的,日夜观摩,已提诗数首,将江南风雨倾数入诗,字字皆是心向之魂。
三日后,一位老师傅带着最好的木材前来。
画匣和轴头分别用了金丝楠木和紫檀,天地杆用了白檀木,檀木圆润沉敛,微有清芬,可护画卷经年不遭虫蚀。
老师傅很小心很爱护,费了些时辰才将画裱好,听闻老师傅比较贪杯,喜饮佳酿,贺子言命人挑了家中好酒赠与老师傅。
裱画这天,贺怀舟有事在外,没能与老师傅见上,回到家中时,贺子言已经歇下。
他提着灯笼进屋看贺子言,顺便检查房中是否妥当,床上,贺子言怀里抱那副刚裱好的画,贺怀舟摇头轻笑。
贺子言闲来看画、临摹,以画写诗,一晃半月已过。
蜀地的天气向来比较炎热,入秋后,各地已慢慢早晚凉快,蜀地依然炎热如夏,一丝秋爽之意也没有。
这天傍晚,他又在院中临摹,书房新添了毛笔,正好要练手,刚画一半,手指不小心被新毛笔上的小刺扎伤。
一滴鲜血落在画上,刚画完的那一韵翠竹被氲上鲜红,乍一看,翠竹开红梅。
画似乎画毁了,可贺子言没舍得丢弃,随手放在了案上,那点了红梅的翠竹别有一番墨韵。
夜里,烛火摇曳,案上画的墨迹如水般在流动,水墨晕开,形成一个明艳的少女,薄衫笼身,青丝垂腰。
画中一阵微风吹过,青丝洒墨,薄衫飞扬,青光漫出画卷,少女自画中而出。
床上,贺子言早已睡沉,自然不知自己房中凭空出现一位少女。
那少女在床边看着贺子言,看了片刻钟,竟感觉不到他身上有生气,未到弱冠之年的少年,身上生气却如枯井之水,正在慢慢干涸。
“既然你画我一笔,以血予我生命,我便为你续上这生气。”
少女搭上贺子言的手腕,阵阵青绿光芒渡入他体内,生命如种子破土,重新焕发生机。
渡走一半生命力,少女累的浑身乏力,趴在床边昏睡过去。
这一夜,是贺子言从小到大睡得最踏实的一夜,梦中再无缠人恶事,也不再如身负重石,浑身轻松舒坦。
一夜好眠到天明,窗外树上鸟儿吵闹,贺子言翻了个身,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床边一缕青丝映入眼帘。
青丝半遮之下是一张明艳的脸,他心中一惊,彻底清醒,浑身僵住。
“她是谁?何时进的我房间?”
他揉了揉眼睛,闭眼,重新睁开,少女依然趴在床边。
欲开口唤醒她,却看到她浑身泛起青绿光芒,青影缠缠绕绕,飘向案上那张画卷上。
少女在他眼前渐渐变浅,慢慢消失,那画中翠竹栩栩如生。
他悄悄拉起被子,盖过头顶,缩在被子里,纵然满头大汗,也不敢出来透气。
直到照顾他的小厮前来唤他起床,小厮拉开被子,看到他额角渗汗,立即打水擦拭。
他洗漱完,换了衣裳,绕过房中案桌,跑到了院中,他在院中站着,久久不敢再靠近房门半步。
“公子,你怎能一直站在院中?万一着凉了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