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性子倒是难得一见,任人摆布,随波逐流又隐忍不甘,偶尔做出些反抗。”
他翻身下树,隐身出了院子,走在宫道上,转过几道半月门,走过几道回廊,不知不觉来到秀女宫外。
他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平时出来走动都是被人鼻孔朝天的看,冷嘲热讽的指,对他没有半点皇威敬意。
宫女太监当着他面说的话都难听致极,更别提背地里说的,他听到过几回。
“一个宫女趁着皇上醉酒爬了龙床生下的孩子,真是皇家血脉的耻辱。”
“就是,从小在宫外长大,谁知道学了些什么,说不定在宫外干的就是偷鸡摸狗的事。”
“果然是宫女养出来的,眼皮子线,走到哪都移不开眼睛。”
贺朝院里没有管事,宫女太监们平日里懒散惯了,经常凑一起诽议主子,贺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没听见。
说的好听院里有宫女太监,可院里的活也没几人做,连贺朝每日的吃食他们都要扣下一半,吃的还不宫里的奴才。
起初,贺朝不在意,会出去走动,后来,干脆隐了身再出去,就如现在这般。
秀女宫分好几个院子,每个院子住的佳人等级不同,等级高的不是世家千金便是高官之女,她们家族的人都是在宫里打点过的,吃住穿行一律以最佳为准。
欧阳婷虽然未参与选纳,但这些佳人中有不少是她的小姐妹,她早给她们放了话,傅轻雪入宫后必须早早除掉。
入宫的女人,有谁不希望少一个竞争对手呢?
贺朝走过几个院子,在比较偏僻的院子见着傅轻雪,这个院子住了五人,等级乙等,最末尾的院子是丙等院。
院子里,嬷嬷们正在教各位佳人礼仪规矩,往日在家里被捧在手心里的千金小姐,此刻正在站在院子里受罚。
贺朝看着少女手背上红肿伤痕,眼睑轻抬,看着那嬷嬷。
一阵轻风抚过,那教习嬷嬷浑身打了个冷颤,手中竹篦险些掉地。
“都好好学着,以后可是要在御前伺候的,若是没了规矩,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以后若是做了一宫半主,也别忘了嬷嬷们的好。”
“你们好好站着,站足一个时辰。”
那嬷嬷收了竹篦,回一旁的房间休息去了。
院子里,五个清秀佳人站在寒风中,纤纤倩影摇晃着,嬷嬷允了几位千金身边的丫鬟送来披风。
可嫣儿却被一太监拦住,手里的披风也被抢走。
嫣儿只能在院子里看着傅轻雪站在寒风中,她眼尾泛红,双手捂着嘴,不敢发出声响。
‘我是小姐的贴身丫鬟,不能拖累小姐。’
嫣儿偷偷擦拭着泪水,看着廊下的几个太监,方才想拿银钱打点一二,却被几个太监退了回来,看来已经有人提前打点过。
半个时辰后,天空飘起雪花,一片片雪花落在毛绒披风上,落在精致珠钗和发丝上。
傅轻雪没觉身上有冷意,倒是有些暖和,余光看向肩膀,落在身上的雪花一瞬而逝,好似周身有一层护身火焰。
院子角落,一个小宫女跟一个太监正在悄悄见面,小宫女交给太监一小包药物,还给了一个钱袋子,在他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
晚膳时,嫣儿去领了膳食,只有几份热炒素食和两碗冷汤,米饭也是冷如冰渣,难以下咽。
傅轻雪吃了几口素菜便放下了筷子,嫣儿紧着好的留给自家小姐,自己喝了一碗冷汤。
嫣儿在柴房烧水,傅轻雪正在房里研墨练字,忽然浑身一阵燥热袭来,毛笔掉落在纸上,晕染开一片墨痕。
她趴在案上,额头渗出层层细汗,双手抓着桌沿,贝齿轻咬粉唇。
‘这种感觉和上次一样,是见不得光的药物。’
‘有人下药就肯定有人要来,我必须离开这里,不然肯定要出事。’
‘竟然有人不希望我完整的走到御前,真是歹毒,不知是这个院中的哪位大小姐。’
她抓过桌上匕首,在掌心划了一刀,何曾相似的一幕,她不知自己竟树敌如此之多了。
“真是不让人省心,你父母就非得把你送进这吃人的地方来,这地方,十个有九个都回不去。”
“也不知你又得罪哪路神仙了,上次中过一回药,这次还能中,你可真是不长记性。”
贺朝跟在傅轻雪身后,她刚出门不久,有两个男人就鬼鬼祟祟摸了进去。
贺朝手指在袖中轻轻动了动,房门轻锁,两个男人在房间里迷失了方向。
傅轻雪强忍着浑身燥热,避开院里的守卫,摸黑出了小院子,摇摇晃晃穿过一条回廊,在偏院湖边停下,坐在亭子里吹冷风。
“绝对不能被人发现,吹吹冷风会好很多。”
“可是身上好热——热——”
她蹲在亭子里,掌心伤口的血已经开始凝固,她紧紧抱着自己,脸埋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