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生没打听也没去管,可昭音的消息总能被火炙和宫里那些个仙奴一点不漏的,传递到自己耳边。
“主上,真不管吗?她在幽泉受了不少刑伤,若是没有灵丹妙药,怕是……”火炙追在芳生身后,眼看他又要下凡去。
“不用管,我们师徒缘尽,她不过是借我宫中休养的过客罢了。”
“等她下一次入凡历劫,一切便是前尘旧梦。”
芳生将火炙留在身后,孤身一人又去了凡间,在那烟花巷末处喝酒吟诗,一醉方休。
兴起时,隐入红尘俗世,做几日风流纨绔的公子,最紧张也不过与凡人争家世谋权力,也是好不潇洒快活。
昭音无所事事,整日里无非休养身子,去后山林中修行,自己悟自身之道。
道是那李姓后代的供奉积了不少福泽,昭音在人间有香火,受人朝拜,不过数日,身上刑伤已好大半。
昭音说雁七眼光好,他在仙市挑的衣裳,她看了一眼便全留下。素纱淡色,她是喜欢的,简出不惹眼。
一日,她在宫门外遇上了芳生,他回头看,她着了身刺绣青衫,发间簪了一只木簪,雕了两朵小花的粗糙之作。
那是他放在杂物盒里的一支废簪,忘了是哪一日闲来无事随手捡了根枝条雕刻的,想来是底下的人给她找的吧。
那根木簪倒是叫她挽出了几分清丽不俗,芳生一时看入了神,待回过神时,昭音已走远,留一阵清新竹香。
芳生在凡间与流芳宫来回几次,昭音的元神也好的差不多。
近来几日,她学得了翻阅书籍,雁七将书阁的奇闻异简搁在案上,她便坐在窗下翻阅着。
奇闻倒也不算多奇,无非是古神们精彩记事,写的是帝俊与羲和,再与常羲,各生十子,于是天地间便有了日月时辰。
昭音翻着,阅着,共工怒触不周山,后土初登神位者实则为句龙。再翻,羿射九日,道是帝俊派出一位名唤羿的男人拯救人间,给了他一把神弓,羿拉开神弓搭上箭,连射九日陨落。
“可天上十日不正是帝俊之子吗?这位父亲亲自将神弓递与羿,最后射向自己的孩子,帝俊在这份抉择上到底是下了狠心的。”
昭音合上书籍,手边茶杯微凉,雁七忙撤下书籍,添了热茶。他又重新找了书本,她接过手,又推到一旁,侧眼看到琉璃灯架上火炙打着盹。
昭音走出书阁,望着远处云海翻涌,飞鸟成行。微风掠过阁楼,吹过她身侧,发丝、衣角飞场。
“你们主上……又去人间了?”
昭音回头问雁七,发间的簪子好像多了点东西,闪着青光。
阁中火炙猛地清醒过来,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昭音问芳生。
“是的,眼下正在人间安享晚年,还得过些时日才能回来。”
火炙飞出来,落在雁七头上,抓着他高束挽发摇了摇,不让他答话,自己却抢着回了昭音。
“哦?安享晚年?”
昭音浅笑一声,晚年?脑中描画出芳生晚年垂暮的模样,是闲散老者忙于求道问仙追长生?还是儿孙满堂福禄傍身?
他一宫之主,总不能是生平碌碌无为暮年苍凉可悲吧,昭音倒是再也没问,转身去了后山林子。
自打昭音在流芳宫住下,不曾问过宫中仙奴们关于芳生的事,只是总免不了听他们讲。
遇上他们讲,她便听着,渐渐的,她对芳生有了些好奇,今日才会问上这么一问。
“那只小家伙对我很是警惕,想来是我这精怪让他忧心了,我嘛,倒是能理解,毕竟,连幽泉狱主都审了我不少时日。”
“媚惑吗?那幽泉狱主是这么问的,问我是否媚惑众生?可有伤及凡人?问我可知错?”
“错?我睁眼时便被锁在幽泉,闭眼前的记忆还是被那红猊兽扑过来,挠了我一爪子。不难想自己的记忆被人封印了。”
后山林中,昭音坐在石台上,感受周身清净,受人间无血脉世人的供奉。
“看这源源不断的香火,想来历劫一世也不是一事无成,莫不是我在那人间儿孙满堂受后人世代敬仰?”
昭音在林中坐看风云好几日,感觉到流芳宫主人的气息时,芳生刚从人间回来。火炙在宫外那高门上站着等他,远远的便瞧见林中四溢的灵气。
“宫中可是有客人?”
芳生刚靠近自己的地界就感觉到阵阵灵气,以为宫中有来客。
“主上,宫中无客,是你徒弟那根竹子精,她究竟什么来历?居然有这么浓的灵气,她不该是妖气吗?”
火炙伸翅指着后山方位,芳生抬眼望去,后山上空盘旋着一片青绿灵气,他凝视许久,突然想起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