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她杯子里的柠檬水空了,又给她蓄了一杯,接着说:“谁都可以未免太将婚姻看成儿戏,为人也太轻浮。”
他微顿,“这个念头,是那天碰见你之后,才冒出来的。”
“我?”赖雅愣住了。
“要说具体原因,我也说不上来。”灯光从他眉骨底下漫过去,在他眼窝里蓄了一小片沉沉的暗,“挺喜欢见到你的感觉,很舒服,很放松。也喜欢和你接触时的我自己,好像比平时更像我自己。”
“对男人来说,妻子这个角色功能性要求比较多,”赖雅说:“可你似乎只凭感觉。”
“可能我性格就如此,随性的时候比较多。停了一下,说:“而且我不同意的你的观点。
大概律师这个职业就是靠嘴吃饭,顾屿总是能自如流畅地表达自己的观点,“我并不觉得妻子是个功能性的角色。对我来说,妻子是携手相伴终生的人,而不是一个工具。钱我可以自己赚,我也有自己的事业满足征服欲和野心。所以,我要的是锦上添花。”
他给她续上柠檬水,说:“你呢?有什么想问的吗?”
赖雅想了想,说:“你觉得,如果作为丈夫,你会有什么地方难以胜任么?”
顾屿颇为欣赏地扬了扬眉,淡笑道:“反向提问?”
“对,”赖雅说:“我觉得善恶同因。最喜欢一个人身上哪一点,将来最受不了他的,往往也是那一点。而且,我不太喜欢个完美的东西。”
顾屿听她说话听得专注。
赖雅说话时眼睛弯弯,像只聪慧的小狐狸。
可她又不像狐狸一样带着棱角和锋芒,浑身软乎乎的,于是成了一只软乎乎的小狐狸。
“无法胜任的地方,有两点吧。”顾屿略加思索,回答:“一是我经常需要出差,不能作为丈夫在家陪伴妻子。”
赖雅说:“这个我能理解的,现在的工作大家都好忙。那第二点?”
“可能是职业病吧,顾屿说:“我喜欢让一切事物的发展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这一点会带到感情中,掌控欲比较强。有时候会需要我的另一半对我时刻回应,不能有任何隐瞒。”
“这是什么意思?”赖雅有些没听懂,说:“能具体举例么?”
“比如,”顾屿说:“有时候,我出差在外或者在工作中,我会突然想知道她在哪,在做什么。没有任何理由,就是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了,就必须知道她的位置,她在哪儿,在做什么。如果没有回应,就会焦躁。这对一些人来说控制欲太强,你可以接受吗?”
“这个报备的频率,大概多高?”赖雅问。
“随时吧。”顾屿说。
赖雅不禁有些犹豫。
“但同样的,”顾屿接着说:“作为丈夫,我也会给我妻子绝对的安全感和忠诚。我也会发送我的定位,在任何你需要的时候接你的电话。我不会让你有找不到我的时候。我的行程、行踪、手机、收入、账单、我在跟谁见面,你随时可以过问。”
“哦……”赖雅尾音拖得很长。
后面这个回答,又让她有些心动。
*
吃完饭,顾屿送她回到家。
他没牵她的手,也没有亲吻她,只是将车停在她家楼下,然后等她上楼去后才离开。
回到自己房间,这晚的一幕幕幻灯片一样在眼前回放。
赖雅拧亮台灯,像成熟的大人一样,认真地在纸上写下和顾屿结婚的优点和缺点,权衡利弊。
优点:
1.条件好(远超预期)
2.性格好(目前看来)
3.喜欢他
这一点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写上了。
接下来是缺点:
1.太好了,不真实
2.会不会有什么隐藏的问题?(他说的掌控欲到底有多严重)
3.喜欢他。
现实主义的婚姻里,专属于恋爱的粉红色的滤镜泡沫,反而是致命弱点。
她对婚姻的需求是相濡以沫,而顾屿的需要则是锦上添花。
这让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似乎比他的深许多。
她希望对方也同样喜欢她,而不是仅仅感觉舒服。
看着这页纸,赖雅自己觉得好笑,又用黑色水性笔将最后一条划掉。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
锁屏界面上躺着一条微信,名字是顾屿。
她的心跟着屏幕一起亮了,立刻扑过去拿起来看。
明明只分开了五分钟,还是四分钟?
怎么收到他的消息就又开心起来。
顾屿:【到了?】
赖雅:【嗯嗯,我到了。】
顾屿:【今天的话,你可以慢慢想。想清楚了再跟我说。】
赖雅:【嗯,好。】
顾屿:【不过下次见面时,我希望能得到一个答复。】
赖雅像考场要交卷的考生心头突然一紧,手忙脚乱地找出一个可爱小乌龟表情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