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后,赖雅在微信上跟顾屿汇报新房装修进展。
问他想要什么颜色的艺术墙,楼梯灯带要暖色调还是冷色调。
房子明明是他的,可他在装修上却不怎么上心,总是说——
【嗯。】
【Ok.】
【都可以。】
赖雅第一次得到这么大的发挥空间,敲字:【你就不怕我在墙上瞎图?】
顾屿:【不怕。】
接着他转变话题,发来一张动图。
圆滚滚的小浣熊蹲在溪边石头上,爪子里捧着一团白乎乎的棉花糖,小心翼翼地往水里摁。
棉花糖遇水即化,飞快地消失在水流里。
小浣熊低头看了看空空的爪子,又抬头看了看水流,一脸茫然。
这张图赖雅其实看过,但再看一次还是想笑。
不过,顾屿怎么也这么幼稚!
她也发去一个小熊猫爬树,然后因为太胖卡在树杈之间的图。
两人莫名其妙开始东拉西扯,尽聊废话。
一百句话里,没有一句重要的。
可即便如此,赖雅还是乐此不疲。
她喜欢将手机锁好放在桌角,低头忙自己手上的事,然后某一刻,手机突然亮了起来,她的心就跟着一亮,因为顾屿的消息进来了。
顾屿:【这周末有没有空?】
赖雅:【我是单休,这周日休息。你呢?】
顾屿:【有空。】
顾屿:【吃个饭?】
赖雅心怦怦跳,不知怎么回复既表达了愿意,但又不显得太殷切。她干脆翻找表情包,在满屏小猫打滚小狗点头中,找来一只黄油油可爱小鸭子表情包:【好鸭。】
*
时间就这么定了下来。
今天是周三,一周中最漫长也最难熬的一天。上班痛苦且无聊,外卖便当米饭又冷又硬:圆形生姜混在配菜里冒充土豆,淡黄色土豆又伪装自己是炸鸡块。
可是……可是即便如此,他们周日就能再见面了。只用再往后数四天,混沌灰暗的前方仿佛突然有了一个亮晶晶的星星在等她,而在此之前的所有平淡无聊,都变得可以忍受。
到了周末。
赖雅推开饭店玻璃门,饭店灯光还是暖色的,桌上标记数字的座位牌从入口的角度看,7看起来像1。
他们在同一家饭店遇见了两次,第三次正式见面吃饭,地点还是选在了这里。
她的脚步轻快,穿过大堂,就看见顾屿已经坐在了圆桌后。
顾屿穿着一身休闲款深蓝色西装,肩上的料子泛着温和的哑光。
灯光从斜上方落下来,在他眉骨下压出一小片阴影,眼睛的颜色就在那片阴影里暗了一度。
他正在看手机,姿态放松但并不散漫,脊背与椅背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背宽而挺拔。
一位服务生提着铜壶过来斟茶,他抬了一下眉,以示感谢,但没有再动那茶杯。
白瓷杯中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他半边下颌的轮廓。
赖雅加快脚步,匆匆过去坐下,又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说:“我迟到了吗?”
表盘上看,她比约定时间早了五分钟。
“没,”顾屿温声说:“别着急。”
“你来得好早啊!”赖雅说。
顾屿笑笑,翻阅饭店菜单,问她:“有什么忌口么?”
赖雅摇了摇头,说:“我都吃。”
“辣椒可以吗?”他问。
“可以。”
顾屿又笑,没多做评价,但笑意仿佛在说她正好养活。
菜陆续上齐,两人简单吃了一会儿,便切入正题。
“我先说说我的情况吧,”顾屿说:“我大学在师兄的律师事务所实习,毕业直接过去。第二年运气好,接到了一项商业案子,后来慢慢做到了现在。今年刚升的合伙人,收入方面,养一个家庭没有什么问题。”
他将这段经历说得轻描淡写,但赖雅知道所谓的运气好不过是谦词,刚毕业的年轻律师无论是拉案源还是开庭都十分艰难。他能在短短几年做到合伙人的位置,背后的艰辛只有他自己知道。
反观她自己,毕业后她也工作得辛苦,围着桌案像一头被蒙了眼睛的驴。
埋头工作了两年光景,到了该说说成绩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没什么拿得上台面。
“我现在的基本情况就是这些,需要一个妻子。”听见顾屿说总结陈词。
她便抬起头,问:“对你来说,任何女孩子都可以吗?”
说完正巧咬到了柠檬水里的柠檬,青涩的柠檬果肉在她舌尖上炸开,从舌根一直冲到了耳后,让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如果那天,顾屿在饭店遇到的是别的女生呢?
他们的故事是否就完全不同。
顾屿并不知道她的心事,反倒觉得这个提问有些孩子气,笑笑,说:“那倒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