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普普通通的,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她的手好像真的不疼了。
说着说着,周叙年的声音低了下去。禾荞看他,他整个人微微朝她倾斜,眼皮阖着,哪怕睡着了,眉心也没舒展开来。
他的脑袋往下滑了一些,禾荞下意识把肩膀凑过去,托住了他,没让他磕到椅沿。
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偶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在地砖上发出声响。
但这些声音都远了,她的世界只缩小成这两张椅子。
他的呼吸落在她颈侧,唇和她的脸颊不过一拳距离。
灯光从头顶落下来,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地面,分不出彼此。
三十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禾荞也不知道时间的流逝,只是听着周叙年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就这么过去了。
圆圆远远看着他们,捂了捂嘴。她转头时看见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再定定神,那人又消失不见了。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提刚才的事。
圆圆坐在前座,总忍不住透过右后视镜往后看两眼,可车的隐私性很好,玻璃上都贴了防偷窥的车膜,她什么也看不到,也不好意思直接回头。
回到片场,吴觅说什么都要让她至少休息两天。禾荞担心耽误拍摄,心里为难,奈何吴觅态度坚决。
“你行行好,我也不想弄出个欺负演员的名声。”
禾荞只能应了。
到了晚上房门被敲响,门外站着周叙年。
“忘了给你草莓。”他提了提手里的袋子。
“谢谢。”
禾荞接过来,可周叙年还站在门口。
“怎么?”
“你需不需要帮忙?”
帮忙?帮什么忙?
禾荞已经换了衣服,脖颈连着锁骨露出大片肌肤,周叙年看了一眼,快速移开视线。
“你的伤口不能沾水。”
周叙年是在说洗澡的事。
“没事,我可以。实在不行还能叫圆圆。”
周叙年“嗯”了一声,禾荞以为他要走了,手已经搭上门把。
可周叙年没动,只是垂着眼看她的手臂。
“我放不下心。”他顿了顿,“我陪着你可以吗?等你洗漱完我就走。我不进去,就在浴室门口守着,有事你就喊我一声。”
白天在医院的画面一直在他脑海里打转。他生怕在他没看见的时间里,禾荞又受了什么伤。斟酌了许久,他还是厚着脸皮过来了。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语气里全是担忧,禾荞心重重跳了一下。
还是让他进来了,禾荞确实也没打算麻烦圆圆特意过来一趟。
周叙年真就一直和她保持几步距离,甚至在她突然转变方向时急忙往后退一步,生怕让她不舒服。
禾荞头一回见他这样子,不禁失笑。
隔着一道门,周叙年什么也看不见,但哗哗的水声无端撩得他心尖发痒。他往走廊那边退了两步,又怕走远了听不清禾荞叫他,只能挪了回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料。
禾荞澡是勉强洗了,却实在没办法打理头发。受伤的创面有些大,稍一用力就牵扯得疼。平日里几分钟就能解决的事情,她硬是多花了二十分钟。
她整理好睡衣开了门,周叙年真就倚在门口。见她出来,抬眼仔细打量她的状态。
“洗好了?”
她咬咬唇:“你能帮我洗个头吗?”她解释,“手有点不方便,抬不起来。”
她话还没落地,周叙年已经应了:“好。”
周叙年第二次帮她洗头,却比上一次娴熟许多。他的袖口卷了几折,却依旧被水雾打湿。他极其小心,唇也抿得很紧。
“周叙年,你紧张?”禾荞的声音隔着水雾飘过来。
“……没有。”
禾荞闭上眼,没再说话,感觉到触到她发丝的手在微微颤抖。
周叙年当然紧张。不是第一次做这件事,可心境全然不同。
在亦江市的时候,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而如今,他多一步少一步都要反复掂量。
禾荞长得好看,哪怕是闭着眼不动的时候。几滴水珠落到她脸上,她轻轻皱眉,像被什么惊扰的小动物,生动可爱。
周叙年的心就跟着那么晃动了一下。
吹好头,周叙年也准备离开。禾荞起身,想着尽主人礼数送一送。可就这么一下,拖鞋没跟上步子,她整个人往前倒去,幸好没受伤的手扶住桌子,这才站稳。
但这一下猛烈的动作还是扯动了伤口,刺痛瞬间蹿上来,禾荞倒吸一口冷气。
周叙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冲过来,手已经伸到一半,看她站稳了,又硬生生收住。
“没事吧?”
“没事。”
周叙年站在原地看着她,像是在做什么思想斗争。
玄关的感应灯亮了又灭,禾荞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看见他下颌绷得很紧。
“荞荞,我今晚睡在沙发可以吗?”
“什么?”
“我睡沙发,”周叙年重复一遍,神色很认真,“你受伤了行动不方便,有什么都可以叫我。”
“我不会觉得麻烦。”
禾荞扶着桌沿的手收紧了些。
周叙年看着她的伤口:“我现在就算走了,也睡不着。”
“只是沙发,明天早上我就走。”
禾荞看着他,心底那道防线慢慢松动,终究点头。
等她躺在床上,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决定,只听见不远处窸窸窣窣的声响。
又过了一会,一切都安静了。
她的手无意识地揪着被子,一圈一圈地打着转。心口乱糟糟的,却不烦躁。
不知道过了多久,困意慢慢上来,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沙发上的人听见她平稳的呼吸声,心稍稍落地。
他照常失眠,可这又大概是这段时间以来,他最愿意清醒度过的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