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落下几天的雨,气温逐渐降低。
北方的雨和南方的不同,来得干脆。雨下得大,空气里却没什么湿气,反倒更干冷,像是做做样子,安慰那些受不住干燥的人。
禾荞晚上收工时下意识往周围看了一眼,没见到周叙年的影子。
不知不觉间有了看到他的习惯,但这已经是连着第二晚没见到了。
也不是多在乎,禾荞在心底和自己说,只是一下子习惯被打破,有那么些在意。
是在凌晨收到了周叙年发来的消息。
Z:【大哥突然进医院,我回去帮着处理一些事情。】
周煜珩对她一直不错,无论出于什么,她也不希望周煜珩出任何状况。
半两苦:【怎么回事,大哥还好吗?】
Z:【不是什么大事,胃痉挛,最近有个项目赶得紧。】
Z:【输完液,医生说没什么问题,就是要养。】
禾荞松了一口气。
但周叙年最近也很忙。圆圆总时不时在她耳边吹风,说周叙年来回应酬的事。有一次,她轻飘飘地看圆圆一眼,问她:“周叙年是不是偷偷给你发工资了?了解得这么清楚。”
圆圆立刻闭紧嘴巴,飞快转开了话题,可隔不了多久,又会有意无意地提起来。
禾荞后来索性不再阻拦。也不知道周叙年是怎么说服的,总归是身边多了个他的眼线,明目张胆地为他说话。
现在对他的情况了解得多了,又知道他是突然飞回余市,还得帮着处理周家的事,心头就多了那么点担心。
她反复敲下几个字,几番斟酌,最后还是删了。
周叙年那边看见聊天框持续显示“对方输入中”,却一直没有发来新消息,又补了一句。
Z:【我也没事,不用担心。】
隔着屏幕,禾荞竟有种心思被看穿的感觉。像是要掩饰自己的心思,她只简单回了个【嗯】。
就这么后知后觉,她才察觉出周叙年是在和她报备。
她没经历过这些,生出了一点陌生的新奇感。
以往她不会知道他在哪个地方,更不清楚两人什么时候会见面。往往是在他回到余市的时候,发来那么短短几句,在她的眼里,那更像是甲方对乙方的通知。而她有空便会回到水澜庭,和他见上一面。两个人定期稳固一下他们所谓的夫妻关系,正如周叙年所说,像合作项目的伙伴。
而现在,他会来片场看她,带她喜欢的吃的,甚至主动告诉她去向,以及家里的事情。
存有法律关系时,两人身体离得很近,却始终留有大片空白。
现在没了那层认证,这空白反倒被一点一点填满。
禾荞说不清是好是坏,但风那么一吹,心底像被轻轻划开一道细缝,冬日那么点清冽的风,就这么透进去了,舒舒服服的。
接着那么几天,禾荞按部就班地拍戏,每看一次手机,几乎都能看见周叙年给她发来的消息。内容算不上什么有营养的,大多是外卖收到没有、记得休息这类闲话。
但她拿起手机的次数也渐渐多了起来。
禾荞回得很少。不是她不想,是时常只能匆匆瞥几眼信息,很快又要返回镜头前,而真正得空回复时,可能距离上一条信息已经过去几小时。
她不愿去回复滞后很久的消息,哪怕心里想回。因为她觉得回了似乎显得她很在意他,而她心底还有点端着。
挺别扭。
但周叙年并不计较她有没有回复,自顾自地发着消息,仿佛只要她能看见就够。
看多了,禾荞偶尔也会暗自想,他有没有在好好吃饭。
回到酒店,禾荞收到陆溪的消息。对方正巧来京城办事,问她是否有空见一面。
他们离婚后,陆溪断断续续发来过几条消息,但她们本身联系就不多,对话框也就慢慢沉了底。
现在看到她的名字时,禾荞仍旧无法控制地回想起那晚的事。
陆溪是无辜的,待她一直像家人。禾荞没法拒绝。
出于对禾荞身份的考虑,两人约在了酒店顶楼的酒吧,私密性强,灯光也昏暗。
禾荞走进酒吧的时候,陆溪已经坐在了窗边。见她来了,陆溪对她挥了挥手,笑意明媚。
“荞荞,好久不见。”
“大嫂,好久不见。”禾荞在她对面坐下,“最近还好吗,我听说了大哥的事。”
“我挺好的,煜珩也恢复得不错。”陆溪看着她,话顿了顿,“你呢?”
“我也很好。”
离婚的事,周叙年没和他们细说,只讲两人和平分开。可他们都看得出他状态不对。
这几个月,陆溪和周煜珩见过他几次。眼看他莫名萎靡,又突然在某一天走了出来。中间发生什么,他们一点也不清楚。去问了关程煜,那人又对好兄弟的事守口如瓶。
周叙年不是会和他们说心里话的人,但毕竟也是从小一起长大,彼此太过熟稔,有些东西不必直说也感觉得出来。
调酒师轻晃着雪克杯,冰块在其中来回碰撞。周围人声低浅,伴着悠扬的爵士音,外界的纷扰都与这里无关。
陆溪抿了口酒,犹豫再三还是开口。
“叙年这次赶回余市,家里有一堆事压在了他身上,他忙得几乎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但他状态却很好,总会拿起手机看看,有时候还会笑出来。”
陆溪观察她的表情:“煜珩和我说,之前不小心瞥见他的聊天窗口,对面是你。”
禾荞垂着眼没说话,陆溪看着她这样子,又放软些语气。
“我不是来劝和的,但我们看着叙年,总觉得你们离婚或许有什么误会,可能需要好好解开。”
“他刚离婚那段时间,家也不回,把自己关在办公室,甚至买了烟,尽管后面也没再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