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年以前不会注意旁人的这些小事,可现在,直到车的尾灯消失在尽头,他依旧没有回神。
他不自觉把自己和禾荞放进了那幅画面里。而仅仅因为这个空想,居然就让他产生了那么一丝微弱的幸福感。
周叙年叫了车,鬼使神差地说了溪苑的地址。
车子开过三个路口,他仍有更改的机会,但他只是闭上眼,没出声。
车子停下,周叙年让师傅等他一下。
楼上的灯亮着,他心口一紧。
就这么站着,周遭所有事物都退去,他的眼睛里只剩那扇亮灯的窗。
喝了酒的人,感官更为敏感,刚刚还觉得温热的风灌进衣领,像突然走了一遭冷库,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司机坐在车里,暗自嘀咕了一句。
要不是这奇怪的客人愿意付五倍的价格,他早一脚油门走了。
又过了一会,楼上的灯灭了。
他回到车里,又报了公司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看他一眼,重新汇入茫茫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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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荞也始终抱着同样的念头,坚信时间会带走一切。
包括她烂在心底、还没来得及扔出去的感情。
《纯色黄昏》完结的这晚,播放率破了新高。
庆功宴定在一家酒楼,不巧,正是那晚雨夜的同一家。
邹沐挽着她往包间走,一路和她说着网友的讨论。禾荞喜欢听邹沐说话,这能让她短暂忘记其他的思绪。
岑导举着杯子,脸喝得通红,掌声和欢呼声叠在一起,热热闹闹,像是要把房顶掀翻。
禾荞和一桌桌人举杯,互相寒暄几句,再上台发表准备好的感想,举止挑不出半分错处。
金姐凑过来,说平台那边有意拍个团综,想趁热打铁把长尾效应再拉一拉。
禾荞点头应了。
后面还有一些商务找上来,有不少和颜拓一起的,她都让金姐看着办,怎样都行。
这层楼被剧组包下一大半,也设了安保,剩下那小半说是贵客提前订的,酒店拍着胸脯保证绝不会混进闲杂人等。剧组这才放心,把庆功宴摆在了这。
空气里透着些黏腻,不少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在掂量一件商品。她不太习惯,借口透气独自去了外面。
走廊空旷,地毯换了一种花色,和上次来的不一样,但踩上去同样悄无声息。
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越往深处,喧闹声就越远,也愈发冷了。
冷气爬上她裸露的肌肤,她抱了抱手臂。
正这么走着,身后有人叫她一声。
“禾荞。”
简单两个字,不轻不重。是刻在记忆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忘。
禾荞屏息缓了会,才慢慢转过身。
“周总。”她微笑着打招呼,笑意疏离。
周叙年站在她面前,隔着几步距离。他手里捏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像是为了接电话出来的。
猝不及防的重逢,但禾荞不意外再次遇到他,只是没想过会这么巧。
周叙年看着她,她今天只穿了件无袖上衣,布料单薄,贴在她身上显得她格外清瘦。头发好像长了一些,发尾内扣,搭在胸前。
禾荞见他没说话,嘴角维持着弧度:“周总这是出来接电话?”
“嗯,朋友组了局,出来打个电话。”周叙年按灭屏幕,“没想到你也在这。”
朋友。
不知道上次问他话的那个在不在。
禾荞没让自己想下去。
好不容易从深渊爬上来,还站在边缘,稍不留神就会重新掉下去。
“很巧,我们庆功宴。”
酒楼空调开得足,禾荞站着不动,小臂上浮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在灯光下看得清楚。
周叙年看见了,眉头动了一下,走过去一步脱了外套。
他只是下意识地脱了,等衣服拿在手里,才想清楚两人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这个认知如一盆冷水浇下来,他停了片刻。
但接着,还是把外套递到两人中间。
两人离得近了些,禾荞似乎能闻到她曾最贪恋的那股气息。
从前这清冽的气味将她从里到外层层包围,是她安稳和快乐的来源。
可如今再闻起来,只剩细密的揪心,拉扯着她的神经,一下一下。
她抬眼看向周叙年:“不用,谢谢周总,我马上就回去了。”
“禾荞!”
颜拓从远处走过来,手上拿着她的外套,是件男女同款的夹克,深灰色的。
等走近了,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在周叙年的西装外套上停了一瞬,再将那件夹克自然地递到她面前。
“导演找你呢,说大家一起拍个合照。”
颜拓不喜欢周叙年,这种敌意是天然的。
他从一开始就察觉出周叙年对禾荞的在意,现在在他的眼里,周叙年不过是禾荞的一个追求者,亦或是纠缠者。
这么想着,他不动声色往禾荞身侧靠了半步,无形中隔开两个人。
“好。”禾荞接了外套穿上,身上暖和起来。
她再看向周叙年,语气礼貌:“周总,那我们先回去了。”
周叙年的指尖攥紧了,西装面料被揉出些许褶皱。
他就那么看着禾荞从另一个男人手里接过衣服再穿上。
禾荞转了身和颜拓并肩往回走,没有回头。
颜拓侧头和她说了些什么,她偶尔点一下头。
记忆毫无预兆地闪了进来。
冬天的某一晚,她穿得少,他把大衣裹到她的身上,问她怎么不多穿点。
那时候禾荞是什么反应?
她仰头看着他,眼尾弯弯,往前半步钻进他的怀里。
下巴轻轻搁在他胸口,痒痒的。
而现在,她穿着别人的外套,对他颔首,客客气气叫他一声“周总”。
走廊尽头,包间的门被推开又合上,禾荞的身影消失不见。
那些亲昵的画面历历在目,和刚经历的现实重叠在一起。
周叙年站在原地,他依旧不懂禾荞想要的爱究竟是什么,只觉得一股沉滞的窒息感牢牢堵在心口,压得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