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们教女无方,让您看笑话了。“
“叙年,要不要留下吃顿饭?”
话题转得如此生硬,禾荞突然想笑。
“不了,我和禾荞刚下飞机,都累了。”周叙年微微颔首,不再给他们眼神,带着禾荞走出大门。
车子驶离的那一刻,禾荞像从水里脱身的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按下按钮,让窗户透出一丝缝隙,试图让风把从温家沾染的气息都带走。
“饿不饿?”
“还好。”
“想去溪苑吗?”
禾荞现在的状态,姥姥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她不想让姥姥担心,摇摇头。
“不去了。”
“那回家?”
“能不能去个人多的地方?”
她现在需要热闹的环境,需要欢声笑语盖住脑子里嗡嗡的回响。
“去夜市可以吗?”
现在才下午四五点,天色将暗未暗。
禾荞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实际,坐直些身子:“我瞎说的,你不是还要忙吗?你去公司吧,不用管我。”
周叙年一直盯着她看,看到她微微攥紧的手。
“先陪我去趟公司,等我忙完,差不多夜市也开张了,如何?”
禾荞怔了怔,忽然觉得在飞机上是自己想太多了。
周叙年始终是在关心她的,这和姜予的那段关系迥然不同。
她的心情又好了一些,点点头。
等到了齐盛,她没上楼,窝在车子后座补了一觉。
梦境里,是亦江市的海边,太阳一点点漫上来,温柔暖和。
身侧陪着她的人,是周叙年。
醒来后她无声笑自己,在梦里都要图个圆满。
暮色将至,吹进来的风暖洋洋的,禾荞关上车窗,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颈部。
周叙年忙完,上了车,将手机递过去。
禾荞接过,屏幕上列着各大品牌的当季新品。
“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禾荞歪头看他。
周叙年这个人有时候挺会哄人,愿意抽出时间陪她逛逛夜市。
可有时候又好像根本不懂什么叫用心,分不清流于形式的馈赠和真心真意的礼物,究竟有什么区别。
禾荞不想扫兴,随意点了几个,把手机还给他。
到达夜市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人满为患,紧密相接的摊子支起亮光,附近的天空都像被照醒了,亮如白昼。
周叙年小时候偷偷和关程煜去过夜市,但也就那么一次。
那之后被周兴平发现,罚他跪在书房抄写反省书。
周兴平指着鼻子骂他为何不如他哥哥省心,万一吃坏东西影响学业怎么办。
彼时的他膝盖硌得发疼,听到那话,疼痛又转变成麻木。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去夜市。
一晃多年过去,此刻站在人群里,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但又与那个时候是不一样的。
周叙年的目光追着禾荞,看她走快几步,已经跑到炒面摊边,口罩上方的眼睛亮起来,语气难得娇憨。
“好香,我先买这个行不行?你有什么想吃的?”
周叙年跟过去,不动声色替她挡了挤过来的路人。
“你挑就行。”
两个人走走停停,不过一会,周叙年手上就拿满了东西。
禾荞本不好意思,想自己端着,周叙年没让,只把她护在胸前,示意她继续往前走。
好不容易走到一处僻静角落,禾荞才发现他西装上沾了几块油渍。
她面露尴尬,周叙年瞧见她的眼神,侧头看一眼。
“没事。”
又把手上的东西递过去:“吃吧,不然要凉了。”
他们已经走远一些,附近没什么灯,更没有什么人。禾荞放心地扯下口罩,拿过心心念念的炒面,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这条夜市是她刚来到余市时,和姥姥无意中发现的。
那个时候她们每个月都会来一次,最喜欢吃的就是这家炒面,锅气四溢。两个人分着吃一大份,再买两碗甜水灌灌缝,别提多舒服了。
还是这个味。
禾荞好久没来了,还好炒面摊依旧存活,味道也没怎么变。
她的表情太欣喜了,眼角都浸着喜悦,一点不见下午的沉郁。
“这么好吃?”
“非常好吃,”禾荞挑起一缕,真诚邀约,“你要不要尝尝?”
周叙年本是不打算吃的,只当是陪她来散心。可看着她的眼睛,那是一种纯粹的分享,亮晶晶的。
他不舍得拒绝。
禾荞正要腾手去拿双新筷子,谁知他直接倾身,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酱汁裹着每一根面条,油润弹牙,一点也不精致,却让他觉得新鲜。
“不错,难怪你喜欢。”他的语气里带着点纵容,眼底含笑。
禾荞又低下头,埋头吃面。
周叙年这个人,实在是犯规。
就这么轻飘飘地,在她心里激起千层波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