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荞闻着闻着,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天光渐亮,两人到达机场,禾荞装作刚被杜洵南叫醒的样子,谢过他,先一步拿了行李走进航站楼。
瞧出她的避嫌,杜洵南淡然一笑。
“等十分钟吧。”
前排的经纪人回头,见他闭上了眼。
禾荞刚走进机场大厅,手机便弹出消息,是左梦秋发来的日出照片。
海边铺洒了一层柔和的橙红,层层波浪卷着光,往岸上翻滚。
禾荞好像又闻到那海风的味道。
半两苦:【谢谢左阿姨,太美了,下次我一定要亲眼看看。】
排到柜台,工作人员递回证件,笑了一下:“禾小姐,您被升舱了。”
禾荞愣了一下:“升舱?是不是弄错了?”
“是提前预留的,已经帮您更改好,这是您的新登机牌。”
后面还有旅客排队,禾荞不便多耽搁,只得接了机票,走到另一边。
她先给圆圆发了消息,问是不是订错了。圆圆应该还没醒,迟迟没有回复。
再看一眼机票,确实是自己的名字,航空公司也不太可能出这种差错。
禾荞心头揣着几分忐忑登了机,看清邻座的人时,心落回实处,随即又悬得更高。
周叙年正低头翻阅平板,一身简单休闲装束。
听见动静,他抬眼看她,目光不偏不倚对上她的。
“禾小姐,真巧啊。”
禾荞压着上翘的嘴角,点点头。
“周总,好巧。”
位置在窗边,她跨步走进去坐下。至于升舱的前因后果,已经不重要了。
周围乘客还在陆续登机,过道里人来人往,两个人各自看着东西,没有交流,真就像是碰巧邻座的陌生人。
杜洵南是后几个登机的。
他一眼便看见同一排的周叙年,再往他旁边一看,是禾荞。
他有些意外,多看了两眼。
先察觉到他目光的是周叙年,他微微抬起头,双方视线在半空撞上。
两人点头致意,又各自收回视线。
周叙年几乎把禾荞挡了个严实,她没特意往旁边看,自然也没发现杜洵南和他们同排。
等推背感渐渐消失,飞机变得平稳,禾荞才朝周叙年那边靠了靠,低声说话。
“你不是早上就走了吗?”
“嗯,有些事耽误了。”
“那还挺巧的,托你的福升了舱。”
禾荞眼里透着新鲜,伸直腿往前探了探,舒服地叹了声。
“这班机型老,没有头等舱,下次再带你坐。”
周叙年说得轻描淡写,禾荞听了,敛下眼,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知道周叙年没有居高临下的意思。
换做早前,她会毫无波澜地接住,再顺带哄他一句,如他最初一贯喜欢的那样。
可现在不一样了。
每一次的优待,都是一道无形的枷锁,接受得多了,她的底线也会变得模糊。
如果这样下去,她和姜予,又有什么不同?
“好啊,”她浅浅笑了一声,“不过下次换我带你坐。”
周叙年捕捉到语气里的笑意,当她是在开玩笑,含笑应了:“行,我等着。”
飞机引擎轰鸣,机身保持着震颤,禾荞一夜没睡,这下眼皮控不住地往下耷,头一点一点地落。
“睡吧,饿了有东西吃。”
听了这话,禾荞彻底往后靠去,没到几秒就睡着了。
人睡熟了,对温度就格外敏感。她下意识收拢双臂,抱住自己,身形微微蜷缩起来。
周叙年关了平板,叫乘务员拿了一条毛毯,展开来轻轻搭在她身上。生怕惊扰到熟睡中的人,他连指尖都收着力,小心翼翼地触过她的肩头,再掖到腰侧。
禾荞睡得很深,感受到身上的温暖,手臂放松下来,呼吸变得更沉了一些,脸颊也无意识地朝毯子边缘蹭了蹭。
周叙年坐回去,偏头看了她一会儿。
愈发觉得她像一只猫。若是真能遇到和她一样的,他肯定会买一只送给她。
他抬手调整了空调风口的方向,再重新回到工作上,目光偶尔还会落在身边人身上,确认她睡得安稳。
机舱昏暗,大多乘客都在休息。
两人都没注意,另一边的杜洵南目睹了一切。
他睡醒口渴,眼罩拉下一条缝,准备喝水,却正巧看见周叙年和禾荞低声私语的模样,再往后,周叙年要来毛毯,轻轻给禾荞盖上。
动作太过自然,两人之间有一种不加掩饰的亲近感。
杜洵南靠在座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捏着瓶身,回想车上禾荞对他的局促,和此刻她在另一个人身边毫无防备的样子。
禾荞信任周叙年。
这个认知变成一根刺,从他心底破土而出,精准地扎根。
杜洵南仰起头,重新拉上眼罩。
耳机里旋律流淌,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角度,说不清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