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针不知疲倦地走着，滴答，滴答，将时间推向了十二点。

周叙年拿起外套，往门外走。

他的手搭上门锁，要拉开时，又落下一句。

“生日快乐，禾荞。”

她站在原地，看他拉开门，月色照进来那么几秒，又消失不见。

门外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车灯亮起，照亮一片夜色，又缓缓远去，带走那抹光亮。

生日的最后，就这样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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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晚后，两人依旧会时不时聊两句。

谁也没提那晚的事。

一切和往常一样，又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禾荞不敢去猜。

这种揣测对面在想什么的状态，是她从没体会过的，像温水煮蛙，让她浑身不自在。

好在她很快又出发去亦江市，继续准备《指尖食光》的第二次录制。

重回熟悉的工作场景，她的思绪也算是能静下来一些。

节目录制顺利推进，大家配合越来越默契，营业额也日益增长。禾荞的生活充实起来，每天累得倒头就睡，第二天一早又爬起来继续忙碌，没空想别的。

节目录制的第三天，是食语固定的休息日。节目组为了拍摄，也安排了一些额外的活动。

早上在大堂集合，每个人拿到了一对耳塞和一副强降噪耳机。

今天的挑战公布：嘉宾需要模拟听不见的状态，在不借助胜语翻译的情况下，分组完成不同的菜品。

禾荞随着指导将耳塞和降噪耳机一一戴上，世界瞬间陷入一片寂静，她看着戚真的唇一张一合，却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其他人也一样，互相试着开口交流，又都茫然地指指自己的耳机，戚真见状笑着点头。

节目组举牌，先分组。每个人依次走到镜头前抽签并展示，抽到相同数字的为一组。

禾荞和汪星奕、尹悦还有姜予一组。

再接着抽做什么菜，禾荞让尹悦去抽，对面派出了尹星。

哥哥抽到了葱烧排骨，妹妹抽到了水煮牛肉，倒都不是什么难做的菜，只是禾荞这边只有她真的掌过勺，其他人大多只能打打下手。

随着导演组写下“开始”，大家也走到节目准备好的料理台边。

汪星奕站在原地，盯着牛肉，尹悦犹豫着要不要洗菜，而姜予站在一边，像是在发呆。

禾荞在他们视线中拍了拍手。

她先指了指牛肉，又指了指汪星奕，做了个切菜的动作。再将青菜推给尹悦，对着水槽示意。再看向姜予时，她示意她去处理葱姜蒜。最后指了指自己和调料，又做了个翻炒的姿势。

汪星奕第一个反应过来，拿起刀切了一片牛肉拿到禾荞面前，禾荞比了个“ok”的手势，他便继续低头，照着第一片的厚度均匀往下切。

其他两人也陆续动手，姜予尽管不想和禾荞一组，但机位正对着她，也没什么其他选择，只能拿起蒜剥起来。

本来位置就比较拥挤，又因为听不见，大家转身时难免会撞到一起。下意识说一句“对不起”，想起对方听不到，又不好意思地比个手势。

姜予转身时没注意身后的尹悦，不小心撞到她肩膀，尹悦躲闪不及，就要往侧后方的桌角倒去。好在禾荞眼疾手快拉了一把，将她稳住。

尹悦惊魂未定地回头，捂着胸口平复，朝禾荞比了个谢谢的手势。姜予也吓了一跳，脸色微白，生硬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赵平那组一样，也磕磕撞撞好几回。

大家都察觉到这种无声的慌乱，也更加体会到了听障人士的不容易。他们不再只埋头关注着自己的动作，时不时看一眼他人的运动轨迹，碰撞的情况也少了很多。

油热了，禾荞正式接手。干辣椒和花椒下锅炒香，再舀一勺豆瓣酱。等倒了水进去后，再慢慢调味。蔬菜烫熟铺在碗底，牛肉片入锅慢煮。

香气四溢，摄影师也往锅边凑了凑。

最后，禾荞让其他人后退一些，撒了把蒜末和葱花，再利落地淋上一勺热油。

油在碗里噼啪作响，更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等菜端上桌，四人皆是舒了口气。

随着导演组指示，众人慢慢地取下设备。

耳膜并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声响，有些发胀。禾荞晃晃脑袋，感觉闷闷的，却更觉得，能听见声音是一件珍贵的事情。

嘉宾们分吃着做好的菜，脸上皆是完成挑战的松弛，节目组也逮着机会尝了尝，氛围祥和。

过了会，嘉宾被一个个叫到小房间录制刚刚的感想。

禾荞录完后，从小房间走出来，见汪星奕站在门口等她。

“怎么？”

两人走到偏僻处，汪星奕压低声音：“我和邹沐都感觉你最近不太开心啊。”

“有吗？”禾荞反问，却又像是在问自己，“还好吧。”

汪星奕看着她，没了玩笑的神色：“有。别看我嘻嘻哈哈的，我敏锐着呢。”

禾荞低头看了会鞋尖，几日来被忙碌压下去的情绪此刻翻上来，她本能想说点什么搪塞过去。

汪星奕看穿她：“别想着敷衍，是不是朋友啊。”

“只是有些东西没想通。”

她终于开口，手指点了点衣角：“没什么，我总会想通的。”

知道她现在不想多说，汪星奕也不再追问。

“行，反正哪天你想彻夜长谈了，记得别一个人撑着。”他又恢复俏皮那样，声音刻意夹起来，“我可以加入你们的女生谈心局。”

禾荞被他逗笑，嘴角松了一下。

两人正要往回走，突然听见一处传来说话声。仔细一听，像是姜予。

两人本无意偷听，但姜予大概以为这处只有自己，打电话的声音没压低，那些话一字一句飘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这节目真的是又累又烦人。搞什么听障群体啊，沟通起来都费劲。”

姜予的语气直白，说话刻薄。

汪星奕和禾荞对视一眼，脸色同时沉了下来。汪星奕抬腿想出去，被禾荞按住。他低头见她拿出手机，点开录音。

“刚刚还要弄那个什么听障模拟，戴了好久耳朵疼死了，还撞来撞去的，纯纯折腾人。”姜予毫无察觉，还在那说着，“还有那个禾荞，装什么大善人啊，假惺惺的。会点手语了不起啊？好事全让她做了，麻烦事都交给我，偏偏别人还吃她那套。”

“还好我不是听障哦，太麻烦了，换我根本不想出门。真搞不懂那几个素人嘉宾怎么愿意过来的。”

对面像是安抚了她什么，她语气又娇柔起来：“哎呀，我知道你让我来这个节目是为我好。是呀，还好你只喜欢我，那我就再忍两期咯。”

察觉到她要结束通话，汪星奕和禾荞退回到大堂附近。

汪星奕眼底藏不住愤怒：“她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禾荞拍拍他的肩，把手机收回兜里：“她现在没真的做什么，这录音其实派不上用场。”

“她那么说你……”

“这才哪到哪，”禾荞神色淡然，“更难听的也不是没听过。”

汪星奕看了她半晌，吐了口气。

“荞姐，不容易，能忍的人成大事。”

“说不上忍，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大，让大家都难办。但以后真有事，我会找她谈。”

“我不想影响这个节目。”

不远处姜予走回大堂，像什么没发生过一样。

禾荞收回目光：“录音先留着吧。”

“希望永远用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