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
“嗯,刚过最新的测试节点。”他顿了一下,“你之前提出的一些反馈整合进去了。你了解胜语,或许会感兴趣。”
姥姥迫不及待推着她出门,在她眼里,小两口正黏糊着。她让陈姨打包了些饭菜,一定要他们带上。周叙年一手扶住没站稳的禾荞,一手接过饭盒:“谢谢姥姥。”
等上了车,周叙年闭目养神。
最开始他坐姿还算端正,直到车稳稳开上主路,他的背脊慢慢陷进座椅,表情放松下来,睫毛在那片乌青上投下阴影。
禾荞从没有这样近距离地、安静地看过他。
太阳落下,天色却发红,像是谁用画笔随意把云朵染色,应是暴雨要来的前奏。
车子转弯,霞光在他脸上偏移,禾荞的视线跟着光,从他的额骨划到鼻尖,掠过嘴角,最终落到他放松的指尖。
等开进隧道,车身在减速时微微晃动,他的头随之偏离,眉心皱了皱。
禾荞像被蛊惑,指尖伸过去,碰上那道轻微的褶皱。
周叙年睫毛轻颤,禾荞僵在原地,像做了坏事的孩子,一动不动。
万幸他没睁开眼。
禾荞将手悄悄收回,不敢再看他,视线投向窗外。
天色变得暗沉,烟红云层压得很低,几乎要贴在车顶。
开出隧道时,一直闭目休憩的人,弯了弯唇角。
两人到达齐盛科技楼下时,雨还没落下来,气压闷得人有些透不过气。
这是禾荞第一次来这。以前觉得没必要,也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他邀请,甚至是看他们最重要的产品。
实验室门口站着一个戴金边眼镜的男人,深色衬衫,身姿颀长,手里拿着厚厚的文件。
看到周叙年,他立刻迎上来,视线落在禾荞脸上不超过一秒,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周总。”
周叙年侧身介绍:“这是禾荞,自己人。这位是技术总监,林远。”
禾荞朝林远笑笑:“林总监。”
林远礼貌回复,推了推眼镜,对周叙年说:“数据刚出来,比预期好。”
三人走进实验室,禾荞走在后面,留出空间给前面两人说话。
林远边走边汇报,禾荞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参数,只能从两人对话中感知到他们对胜语的认真,和对细节的把控。
令她意外的是,周叙年对数据的敏感度不像只是个管理层,提问都像是直指核心,不止停留在商业层面。
等周叙年和林远聊完,他带着禾荞走到其中一台样机前。
“来看看。”
乍一看这台胜语和她的尖尖角没有什么太大差别,但外壳的质感看上去更细腻一些,屏幕画面也更精致。
她试着点击,发现新增了一些功能,比如情绪感知。
“这是通过语句感知,还是能直接识别表情?”
“两者都有,表情识别优先级更高。”
禾荞立马想到什么:“是因为听障人士表达情绪时,面部表情很重要是吗?”
周叙年看她,眼底赞赏:“是,这段时间收集了用户样本,迭代出这项功能。”
禾荞静了一瞬。
“胜语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既然去做了,那就要做好。”
周叙年这话说得平静,但禾荞知道背后肯定付出了很多。
她心生好奇:“你是什么时候有了想做胜语的想法的?”
周叙年给了她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十岁。”
禾荞原本猜想会是大学或是步入职场之后,看周叙年的表情,也不像是说着玩。
“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想过要研究胜语,帮助不同群体更好沟通。”
周叙年垂眸看她:“所以,当时和你说,希望能有价值,也是真的。”
雨终于从天空落下,像是忍耐许久,云朵再也挡不住,雨珠大片倾洒下来。雨点密集敲打着玻璃窗,顺着玻璃蜿蜒流淌。
整座城市笼罩在雨幕下,禾荞的思绪回到了同样下雨的那个晚上。
当时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落在耳朵里轻飘飘的。
同样的回答,此刻再听,分量全不一样了。
“会有价值的,”禾荞语气笃定,“我的眼光也很高的。”
周叙年本被雨声引得望着窗外出神,屋外灯火被水汽侵染,交融在一起,晕成模糊的光景。
听到她开口,他转过头,视线撞进她的眼底。
她微微仰头,漫天躲藏的星星,好像尽数跑到了她的眼里。
连日奔波,一阵眩晕忽然袭来。
他刚还在恍惚中寻什么呢?
他要找的那份清晰,就在这双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