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当天，照例去周宅拜年。

周兴平心情不错，在书房练字，宋清书在厨房包饺子，禾荞和陆溪在一旁搭手。

“荞荞，你这手法好娴熟啊。”

陆溪看了眼自己包的饺子，全都七扭八歪，再看禾荞手边，自己瞎折腾的功夫对方已经包出半盘，个个像是复制的一样。

宋清书凑过来看一眼，也夸赞了几句。

禾荞扬起嘴角，拿过干净的盘子，手上没停：“是我姥姥教我的。”

“哇，老一辈的手艺，那你包出来的肯定好吃。”

陆溪话里含着笑，帮她理了理身前的台面。

自来了余市，禾荞鲜少感受别人这样的温柔，每每碰到陆溪都会有些不知所措。好在陆溪从不在意禾荞是否同等回应，只是自然地释放善意。

厨房窗户朝东开着，阳光斜照进来。面粉化作细小的粉尘，浮在光里，像一层薄薄的金粉。禾荞看着金粉裹在陆溪身边，觉得她如阳光一样暖人。

上了桌，陆溪又指着饺子夸禾荞手艺。周煜珩却先叼起了一个漏了馅的放入嘴里，说这个更入味。

两人轻轻拌了几句嘴，禾荞看了会儿，心里想，原来联姻夫妻也可以像寻常小情侣那样。她看了眼周叙年，像是全然不觉对面的热闹，自顾自吃着，偶尔为她夹菜。

不知怎么的，气氛变得突然，周叙年和周煜珩争执起来。两人针锋相对，语气都不好。周父周母坐着没作声，不想参与的样子，禾荞坐在一旁，有点摸不清头绪。

“走，我们出去转转。”陆溪拿上两人的衣服和包，拉着她离席，走到周宅的花园里。

天气寒冷，院子里见不到什么颜色，植物都沉睡着，等着下一次春日。

禾荞呼出一口气，白色的气体在眼前散成一团雾。

争吵声还隐隐传出来，禾荞往餐厅看了眼。

“别管他们，过会就好了。”陆溪声音清软，她侧头看向禾荞，安抚道，“大家都习惯了。”

“他们一直这样？”

陆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沉默片刻才开口：“也不是一直，小时候好得很。后来……慢慢就不一样了。”

禾荞只知道他们关系不算亲近，却没想过会到当着长辈的面僵持的程度。

见她好像还是担忧，陆溪轻笑：“他们吵归吵，其实还是关心对方的，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陆溪见她鼻子冻得微红，伸手将她的衣领掖了掖，禾荞刚要道谢，忽然觉得她的大衣和包有点眼熟。

她想起周叙年送过同品牌的东西。

禾荞想到在周叙年房间里看到的那张合照。

“大嫂，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嗯？你说。”

“你和大哥，还有叙年，从小就认识？”

“嗯，从小就认识，可以说我们三人是青梅竹马吧？”

“那你和大哥很久之前就知道要联姻吗？”

陆溪闻言，帮她掖衣服的手松了松。她收回手，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一阵风吹过，不知哪里飘来一片枯叶，落在两人脚边。

“算是吧。”

禾荞看着她的侧脸，没见过陆溪这样的表情，她有些后悔问了。要硬说，她和陆溪关系也不算亲近。

她刚想说些什么，宋清书推门出来，叫两人回去，话便吞回肚子里。

进屋前，陆溪突然回头看她。

“荞荞，叙年和你在一起后，其实变得生动了很多。别人看不出，但我和煜珩能感觉到。”

“所以我们真心希望，你们能好好走下去。”

散席时，周叙年和周煜珩真如陆溪所说那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周父周母也没多说什么，众人各自散去，都没再多留。

车里，禾荞一直在想陆溪刚刚的反应和最后那句话。

她侧头看了周叙年一眼，他的脸部线条依旧紧绷着，似乎还没从刚刚的情绪里完全出来。

“你们刚刚聊什么了？”

周叙年的声音突然响起，禾荞对上他微微偏过来的目光，心头突然紧了一下。

“没什么，大嫂夸我饺子做得好。”

明晃晃的谎话，周叙年反倒笑了，他支起下巴，视线落回窗外。

“确实包得好。”

水澜庭今晚只有他们两人，刘姨本要留下，禾荞坚持让她回家过年，带着刘叔一起。

他们姐弟俩几乎整年无休，难得可以和家人团聚，禾荞怎么还好意思让他们留下。

至于姥姥，坚持让他们小两口自己过，还让陈姨转告说去了也不给他们开门。禾荞无奈之下，只能麻烦陈姨多照顾。陈姨没有子女，一直独身一人，早已习惯，笑说禾荞太客气。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雪，可看着日头正足，禾荞觉得悬。不过这样也阻挡不了她想吃顿火锅的念头。

去厨房搜刮一圈，高级食材倒是不缺，可她想吃的偏偏就是那些个不健康的。

想了想，她打算自己跑出去买一趟，不过得找周叙年借辆车。

周叙年在书房，禾荞轻步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你有没有什么低调点的车，可以借我开出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