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年刚踏入松乌镇，太阳便躲到乌云后面，天地瞬间被铺上一层灰色的滤镜。

“哟，这是不欢迎你？”关程煜语调上扬，听着挺欠揍的。

周叙年睨他一眼。

这次是关程煜主动拉着周叙年一起过来探班。关程煜找岑宇有事，周叙年则是好奇禾荞对残障角色的演绎，也想和剧组的手语指导丁琦交流一二，或许对胜语会有启发。

这次行程只有岑宇事先知道，周叙年也没特意告诉禾荞，怕影响她状态。

两人跟着岑宇发来的地址，沿着路边走。松乌镇尚未被开发，路上更别说什么分道而行，周叙年好几次要被三轮车撞到，只能尽可能往旁边走，心里攒起一丝烦闷。一旁关程煜也好不到哪去，裤脚早沾上泥点。

到了剧组片场，关程煜走在前面，先看见禾荞。等看清了对方正在演的戏码，他浮起坏笑，趁着周叙年还没发现，将他拉到了最佳观赏位。

今天拍摄的是祝南歌和蒋之阳重归于好的镜头。

禾荞正满眼泪水，与颜拓四目相对。

正式拍摄。

祝南歌嘴唇翕动，抬起手，在半空中停顿片刻，才慢慢比划完一句话，眼里带着些讨好。

蒋之阳瞬间红了眼眶，往前跨一步，将那个微微发颤的人抱进怀里。手臂收紧，青筋暴起，像是要把人揉进身体里。

再分开时，蒋之阳看着祝南歌的眼睛，张开嘴，慢慢地将三个字说完整：“我爱你。”

她盛满泪水的眼眶再也抑不住，眼泪一颗颗从眼角滑下。他为她擦去泪水，低下头，用力吻了上去。

祝南歌仰着头，抵在他胸前的手将衣服抓出了皱褶，承受着这个令人窒息的吻。

周叙年站在原地，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哭泣的人，拇指无意识地敲着腿侧。

“绝了兄弟，”关程煜喃喃出声，“这张力有点东西。”

周叙年没有接话，感觉刚刚路上积攒的那股烦躁，现在快要迸发出来，他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往外走。

“哎哎哎你干什么去？”

“买水。”

一瓶冷水几秒钟就下了肚，情绪却依旧没有平复。他闭上眼，又站了一会。

再走回去，刚刚那部分应该是拍摄完了，禾荞正站在岑宇身边确认画面。他看见刚刚那位男主演和禾荞有说有笑的，方才压下的情绪又涌上来一点。

周叙年不喜欢这种感觉，失控，且莫名其妙。

正巧禾荞转过身，视线触及他时，明显愣了一下。两人隔着几步远远对视，她很快反应过来，礼貌地微笑点头。

周叙年明白，是不方便公开关系，这个也早在两人协议时就说过。但现在正处于这个情况下，他发现自己不如想象中那般泰然。

岑宇对周叙年很客气，知道他的来意后立马引荐了丁琦。周叙年收回心思，专注此行目的，向丁琦讨教机器人面向听障人群可能遇到的问题。

等问得差不多，他起身看见不远处颜拓正端着什么往禾荞那边走过去。

颜拓向来大方，隔三差五就会投喂剧组，今天点的是温热暖胃的红豆汤。

“天气越来越冷了，就点了热红豆汤，暖暖身子。”

禾荞笑着站起来：“颜老师这是打算把剧组所有人都喂胖三斤吧。”

她伸手刚要接过，碗却被人从半空中截走。

颜拓和她两人皆是一愣，往旁边看，周叙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两人身边，手里端着那碗红豆汤。

周叙年垂眸看了眼，汤还冒着热气，扑在他脸上，带着些许黏糊的湿意，令人不适。

颜拓不确定这个新来的大佬什么意思：“周总？”

“颜先生对剧组人员倒是上心。”

“应该的，大家都不容易。”颜拓看了眼他手里的碗，委婉开口，“周总若是想喝，我再去拿一份？这份……”

“不必，这碗就行。”周叙年喝了一口，眉头拧起来，“太甜。”

颜拓的笑容微微一凝，感知到周叙年莫名的敌意，他没接话，看向禾荞：“我重新给你拿一碗吧？”

禾荞瞥了眼依旧皱着眉的人，对着颜拓摇摇头：“不麻烦颜老师了，正好我最近在控糖。”

颜拓看了她两秒，经纪人在远处叫他，他便打了招呼转身走了。往前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等人彻底走远了，禾荞看周叙年：“周总怎么了？”

周叙年低头看她：“陪关程煜来探班，顺便找你们手语指导有点事。”

禾荞问的不是这个，但也懒得追问了。

“我今天戏比较满，晚上才会休息。”

周叙年本打算今晚饭局后就回去，听她这么一说，突然改了心思。

“好，”旁边没人，他微微侧身挡住视线，手指轻轻勾住禾荞的，“晚上见。”

指节相触，禾荞全身钻过一阵酥麻，如电流窜过。他的动作转瞬即逝，再抬头时，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侧身走远了。

禾荞拿起剧本挡住脸颊，这好端端的，怎么没来由地生出一种偷情的感觉。

下午拍戏中途休息，不停有人过来和禾荞道谢。问了才知道，有人以她的名义给全组订了水果和咖啡。禾荞了然一笑，接下这个好意。

剧组收工后，岑宇攒了个局，拖着众人和周叙年关程煜两人坐了坐。

无论怎么说，这个过场也得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