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庭安怎么会看不出这只是借口,他垂下眼,掩去情绪,再抬眼时还是温和的模样。
“好,你们路上小心,照顾好自己。”
禾荞任周叙年牵过她的手,门外冷风扑面而来,他挡在她身前,为她滤过大半。
见她缩着脖子,周叙年将她的衣领拢了拢。
“今天还有事吗?”
禾荞摇摇头,听见他说:“好,买牛肉去。”
直到禾荞真就这么懵着做完牛肉,她才后知后觉,周叙年是在帮她转移注意力。
她在周叙年对面坐下,低头夹起一片裹满红油的牛肉。肉质滑嫩,香味十足,她的手艺没有因为心情退步。
周叙年没有说话,但桌上的菜逐渐见了底,对做饭的人来说,自己做的菜被人赏识是最幸福的事情。
再走出厨房,禾荞看见沙发上堆起的几个盒子,牌子倒是都认识,又是些她根本不舍得碰的。
“喜欢吗?”
说喜欢倒也喜欢,可这不是她自己买给自己的,就差了那么点意思。
见她没有动作,周叙年拆出一个盒子,取出一条羊绒围巾:“用这条围巾多换几次烧牛肉,行不行?”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实在有点滑稽。禾荞忍不住笑了:“行,围巾我留下,其他的就算了。”
周叙年这算不算在哄她?
念头刚冒出来,她就低下头,敛去情绪。
应该不是,周叙年做事向来体面周到,他只是在履行模范丈夫的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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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姐再次确认回剧组的日子,顺便让禾荞清点好自己要带的东西。
其他倒没什么,唯独尖尖角有运输的问题。机身体积不小,随身携带有些麻烦。
金姐再三确认禾荞要带着这么个庞然大物去剧组,只得无奈地去申请大型车。
周叙年也不太支持,一是占地方,二是携带不方便,最后便是禾荞拍起戏来未必顾得上。
但禾荞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他是担心胜语泄露问题,她保证会一直把尖尖角放在房间最隐秘的位置,不用的时候会拿厚重的布盖住藏好。
周叙年有些无奈,可见她一脸认真,心底又有所触动,还是随她了。
回到剧组,大家就像没有休息过一样,还是极有默契,不用怎么调整就能回到拍摄状态。
颜拓比起大半个月前瘦了些,脸上有些倦意,禾荞听说他近期行程连轴转,还受时差折磨。
这次新的拍摄地在松乌镇,山清水秀的,与余市不太一样。少了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能一眼望到大片的天空。灰白的云团从屋顶蔓延到远处的山峰,看不清山与天的分界。成群飞鸟从上方掠过,声音回荡在巷子里,久久没有散去。
这里和原村很像。禾荞站在二楼露台,倾身搭在栏杆上,闻到空气里属于青草的香气。闭上眼,眼前就铺满绿色。
“想什么呢?”
颜拓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靠着栏杆问她。
“这里很安静。”禾荞依旧闭着眼,“和我小时候的家很像。”
颜拓盯着她的侧脸,正因为她闭着眼,他才敢这样直直看着。
风拂过两人衣角,也吹散她耳边的发。
这段时间他的行程排得很满,有时候三天睡不到五六个小时。但也很奇怪的,只要想到结束这一切还能回到这里,和她一起演戏,他就像被强打上兴奋剂,硬撑着完成所有活动。
而那种兴奋感,在见到她的瞬间,落回了安稳。
“开始!”
随着场记的叫喊,他们又变成了祝南歌和蒋之阳。
直到岑宇在后方传来“卡”的声音,两个人才整理了表情,从黄昏的故事里走出来。
他们站在一处屋檐下,没有任何遮挡,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禾荞的头发被吹得肆意乱飞,颜拓见状往前挡了挡,但也无济于事。
他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拍,转头看去,是一个面容慈祥的大伯。大伯可能刚刚看见他们在手语对话,误以为他们也是会手语的人,比划了半天,颜拓只能简单看懂一两个词。
正思考着去叫丁琦老师过来,禾荞从他身后探出身子,直接和大伯流畅比划起来。过了一两分钟,大伯笑着点点头,随后背着手走开了。
颜拓有些意外:“你会手语?”
“嗯。”
“为了这部剧特地学的?”
禾荞安静两秒:“我姥姥是听障人士。”
如果时间退回到十秒前,他一定不会追问刚刚的问题。
看出他的局促,禾荞大方笑笑:“没关系,不用在意。而且我姥姥现在很幸福。”
颜拓的心底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最终只说出三个字:“……那就好。”
禾荞看见不远处圆圆在招手,冲他弯了弯嘴角:“走吧,好像没问题了。”
她往前迈下台阶,发丝悄无声息地从颜拓的手臂划过,他下意识低头看去,发尾扫过,寻不到一点痕迹。
他伸手碰了碰,明明什么也没有,却痒丝丝的,像是渗进血液里,抓不住,挥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