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荞醒来时，周叙年已经穿戴整齐，正要出门。想到他昨天特意过来一趟，禾荞披了外套送他到楼下。

再回到楼层时，碰巧看见有人从一房间里走出来，小心翼翼地关上门。

那人只穿了件单薄睡衣，禾荞走近才看清，是童思存。

睡衣遮盖的区域有限，童思存锁骨上的红痕格外显眼。

禾荞看了眼房号，像是副导演的房间。

童思存明显没料到会碰见人，还是禾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禾荞当没看见她，从她身侧走过。

早戏在泳池边。

今天这场，拍的是童思存饰演的冯鑫把女主祝南歌推下水的画面。

剧本里，祝南歌坐在泳池边想事情，冯鑫从后面将人猛地推下，再蹲在泳池边冷嘲热讽。

岑宇走过来打招呼：“早上气温低，我们争取一遍过。”

童思存谄媚地笑：“没问题的，导演~”

正式开拍。

祝南歌静坐在泳池边缘，看着水面随风波动。

秋日的清晨比往日更冷，水边的温度也更低，祝南歌不由打了个寒颤，抱了抱自己的手臂。

身后，冯鑫慢慢地向她靠近。

禾荞能听到童思存的脚步声，但祝南歌是感受不到的，她依旧盯着水面，等待着落水的一刻。

可童思存的手迟迟没有落下。

“卡！”

导演叫停，禾荞刚要回头看，突然感到背部一股推力，她本能地护住自己的头。

泳池的温度冰得刺骨，瞬间将她淹没，禾荞呛了几口水才浮出水面。

圆圆和场务人员赶紧将她从泳池里拉出来裹上浴巾。童思存一脸愧疚，和岑宇解释自己听到了却没收住力。

岑宇皱了皱眉：“你刚才在干什么？为什么迟迟没有动作？”

童思存咬着唇：“对不起岑导，我不知道该用多少力气，怕推伤禾荞。”

“你在演戏，你身为演员，连这点把握都没有？”

“岑导，”禾荞的声音还带着点呛后的沙哑，“思存应该是第一次演这种肢体冲突的戏，我可以配合她找感觉。”

岑宇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但禾荞显然高估了童思存的职业道德。

后面接连几次，要么是忘词，要么是走位问题，只有禾荞被反反复复推入冰冷的水中。

岑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直到又一次童思存犯下问题后，他重重放下对讲机。副导演凑过去低语几句，岑宇看向童思存，眼神沉了下来。

禾荞再看童思存，她脸上哪里有歉意。

禾荞看着她：“身为演员，基本的职业素养你别忘了。”

童思存背对着众人，压低声音：“谁让你看到不该看的。”随即又做出无辜的样子，放大声，“荞荞对不起，我今天状态不好，你千万别怪我。”

所有人都看得出童思存故意为难禾荞，可顾忌姜予的撑腰，没人敢插手。

颜拓听说早上的戏一直在NG，闲来无事就到片场看看。

几场看下来，看出童思存问题明显。望着浑身湿透到发抖的禾荞，他眉头拧在一起，抬脚就要上前。

身边的经纪人一把拉住他：“你想干嘛？！”

“你没看出来童思存在欺负禾荞吗？”

“和你有什么关系！”经纪人语气里满是警告，“童思存背后是姜予，而姜予背后是谁你心里没数？你现在冲过去，知不知道会惹下多大的麻烦？”

颜拓冷静一些，他知道经纪人说得没错，他又看过去：“禾荞的金主呢？就让她这么被欺负？”

经纪人扶额：“最开始就和你说过，人家是正儿八经靠着自己试镜通过的，哪来的金主。”

颜拓沉默几秒，经纪人松了口气，以为他听劝了，结果下一秒这人又往前走去，他没来得及拦下。

恰好岑宇又喊着再拍一条，颜拓只能停下脚步。

祝南歌被推入水中，呛着咳嗽几声。冯鑫缓缓蹲下，嘴角挂着讥讽的笑。

“怎么？不服气？”

祝南歌读得懂简单的唇语。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脸上，她不急着抹，只是冷冷盯着眼前的人。

冯鑫浑身不自在，伸手指着水里的人：“你配不上之阳，早点识趣走人。”

祝南歌依旧盯着她，视线缓缓移到她伸着的手指上。

冯鑫打算起身离开，下一秒，水里的人突然伸手，猛地拽住她的手指。冯鑫来不及反应，被顺势一拽，整个人栽入水里。

冯鑫失去平衡，本能地挣扎，呛了好几口水。直到发现脚下是站直就能踩稳的地砖，才慢慢停下动作，眼里满是惊恐。

祝南歌平静地注视她，看见她站稳身子，才偏过头，笑了一下。

这一刻，童思存确定自己看见的不屑来自禾荞，而不是祝南歌。

“你——”

话音未落，岑导的声音传来：“卡！”尾音带着点上扬，“这条过了！”

童思存还泡在水里，禾荞已经轻车熟路地撑着泳池边缘上了地面，走到岑宇旁边。

“抱歉岑导，私自更改了祝南歌的反应。但我认为，祝南歌虽然在社会上被定义为‘残障人士’，却不会一味隐忍，被冒犯时，她也会反击。”

“我看得出来，”岑宇大声笑，“很符合祝南歌的想法，你改得很好。”

再次确认没问题后，禾荞去为下一场做准备。童思存从水里被人扶起来时，脑袋还发懵，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人拉下水了，还被压过了戏。

剧组人员虽顾忌她背后势力，但也乐于看见她自食其果，都装作没看见，各干各的事。

颜拓转身往回走，让经纪人点姜汤。

“你想干什么？”

颜拓斜他一眼：“想什么呢？我让你给全组人员都点上，早上大家肯定都受凉了。”

走了几步，见经纪人还没跟上，他走回去：“对了，姜汤放点红糖。”

说完，双手插着兜又自顾自走远了。

经纪人张了张嘴，硬是把那口气咽回去，拿出手机操作。

我都不想点破你。

岑宇还在检查画面，身边突然坐下一个人，往旁边一看，是关程煜。

岑宇放下耳机，乐呵一笑：“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这不是正好经过，来看看你。也看看我的钱是不是打了水漂。”

两人寒暄一番，关程煜看向监视器，状似随意提起：“哎，这两位演员看上去关系不好啊。”

岑宇左右瞧瞧，见没人才说：“其中一个有背景，明里暗里欺负另一个。不过像今天这么过分还是头一遭。”

“哦，我看女主角演得挺好？”

“是不错，挺灵的。”岑宇想到刚刚的临场发挥，嘴角压不住笑，又觉得奇怪，“你怎么知道哪个是女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