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的温度比室外暖,她身上的湿冷感褪去不少。周叙年从另一边上了车,给她递去毛巾,再将一旁的大衣盖在她身上。
“不用。”那件大衣价值不菲,禾荞怕弄湿,推脱几下没成。
“别感冒了。”
禾荞瞧见他肩上湿透大片,他像是没察觉,还在调试空调的风口。
“你怎么过来了?”
“正好出差在附近办点事。”
车缓缓驶离公交站台,禾荞坐在温暖的车厢里,看着窗户,雨再打不到她,在窗外无能地咆哮。
“对了,你打电话给我是什么事?”
“我妈下个月办生日宴。”
禾荞懂了,又到了两人扮演和睦夫妻的时刻。
“下次尽量别一个人出来了。”
“好。”
两人回到酒店,天色已晚。
好在雨大,大家都窝在自己的房间里躲雨,没人看见他们。
禾荞洗完澡出来,看见周叙年在打电话。她听不清对面在说什么,但能从他的表情和语气猜出几分,不是什么轻松的对话。
“哥,别说了,下次我去赔罪。”
她这才知道周叙年在和他的大哥周煜珩通话。禾荞见过这位大哥,温儒尔雅,兄弟俩长得很像,但是大哥更温和一些。
周叙年挂了电话走过来,触到她的眼神。
“给你打电话那会儿在应付些周家的事情,正好借你这通电话离席喘口气。”
看禾荞浅浅松了口气,他笑了笑:“别觉得又耽误我正事了,我说过,你不会打扰我。”
没再停留,周叙年走进浴室。
禾荞拿出吹风机,热风拂过面颊,她看向窗外,雨好像小了些,但依旧密密麻麻地,在视线里织起一张雨帘。
周叙年出来时看见禾荞坐在桌边,还在看剧本。
他没打扰她,坐到沙发,也拿出电脑办公。
指针转过十二点,禾荞伸了个懒腰,回头,周叙年正巧也从屏幕里抬起头。
“结束了?”
“嗯,你明天几点走?”
这话问得不客气,像是急着赶他走。周叙年失笑,知道她是担心他留在这里被人看见。
他合上电脑:“凌晨五点。”
见禾荞上了床,他摘下眼镜,却没急着起身。
感到他的注视,禾荞低头看自己一眼,没什么异样。
“怎么了?”
“你为什么想演戏?”
突然探讨起深刻话题?
禾荞想了想:“因为可以赚钱。”
周叙年怔了:“就因为这个?”
“嗯,可以让姥姥过上好的生活。”
周叙年看着她坦荡的表情,想温明川难道这么多年没有帮过自己的女儿?但也没有问出口。他注意到,只要提到温家,禾荞多半是回避的。
“那你现在已经做到了。”
禾荞摇头:“还不够。”
“不过现在除了可以赚钱,我也真的觉得演戏有意思。可以真实地体验另一种人生,就好像进入一个平行时空。”
“平行时空?”
“嗯,穿上她的衣服,说出她的台词,有时候,真的就变成了她。角色有时候有自己的走向,演着演着也会和原本剧本不同。”她顿了顿,像是觉得自己说多了,扯扯嘴角,“不过等杀青了,就像做完一场梦,回到自己的世界里。”
周叙年支着手臂,观察着她的表情。
雨淅淅沥沥,房间里安安静静。
“回到自己的世界不好吗?”
“挺好的。”禾荞垂眸,转移话题,“总之,我也希望自己的这份工作能更有价值,最好也能让更多人注意到听障人士的不便。”
“不说我了,你为什么要研究胜语?”
周叙年看她:“和你一样。”
“哪点一样?赚钱?”
周叙年毫不意外她会这么想,低头笑笑:“嗯,是为了赚钱。”
他站起身往床边走去:“但也希望能有价值。”
见禾荞眼中怀疑,他不多解释。
床垫另一边下陷,周叙年关了灯,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拉近。
窗帘没拉严实,禾荞看见外面的雨,感受到那人滚烫的体温。
“我明天有早戏。”
她听见他轻笑一声,回答:“我也要早起。”
周叙年将她往怀里轻抱一下,随即松开:“淋了雨,好好休息,晚安。”
禾荞侧躺着,背对着他,过了会,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像是睡着了。
听着自然的白噪音,她回想起刚刚他的回答。
直到雨声渐停,屋檐残留的水珠偶尔滴落,禾荞才有了睡意,慢慢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