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还在原村的时候,天黑了,她等姥姥回家。
窗户望出去,是看不见边际的黑。那时候通讯还不发达,她总担心姥姥在回来的路上出了什么事,却又没法冲出去找。好在每一次,姥姥都平安回到家里。
再打一次,依旧没人接。
犹豫再三,她拨了周叙年的电话。
对面响了几声才接。
“禾荞?”
“周叙年,我知道可能有点唐突,但是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姥姥,”像是握住救命稻草,禾荞越说越急,没有逻辑可言,“摄像头坏了,电话都打不通,我不知道,我试过重装了……我……我打不通……”
“别紧张,”周叙年的声音平稳沉静,她听见开门声,“我现在就过去。”
“禾荞,相信我,没事的。”
“能不能不挂电话?”
“好。”
禾荞紧紧攥着手机,那边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再后面便是平稳的噪音。她什么都说不出,全都堵在喉咙。
周叙年时不时叫她一声,确保她依旧在电话那头。
不知道抓了多久的手机,禾荞脑子里全是坏的可能,只有偶尔听见周叙年的声音,才能勉强维持镇定。
“禾荞?”
她赶紧回应:“我在。”
“我到了,房子亮着灯,附近也没有异常。我现在就进去。”
“别担心。”他又重复一遍。
话筒里传来陈姨的声音,像很意外周叙年这么晚过来。他简单打了招呼,去检查摄像头。
“摄像头确实出现问题,我已经让叶恺去联系维修人员了。”
“……好。”
短暂沉默后,周叙年开口。
“想不想开视频,看看姥姥?”
“……嗯。”
“好,等我发邀请。”
电话挂断几秒后,视频邀请弹出。
禾荞点了接听,手还微微发抖。
直到看见姥姥的脸,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线,眼泪夺眶而出。
姥姥的笑容僵在脸上,赶紧比划着问她怎么了。周叙年在旁边轻声解释,让陈姨帮忙翻译。
“荞荞,吓坏了吧,真的抱歉。”陈姨着急说,“禾姐让我今天帮她搓一下背,我俩的手机放在外面都没听见声。”
“后来我想拨回给你,但一直显示‘正在通话中’,就想着晚点再给你打过去。”
禾荞摇摇头,胡乱抹了下脸:“没有,陈姨,是我过度担心了。”
她吸了吸鼻子,和姥姥比划沟通。
过了会,姥姥那边门铃响了,周叙年招呼人进来检查摄像头。
约莫十分钟,禾荞听见他叫自己。
“荞荞,你再试试软件。”
禾荞赶紧点开软件,屏幕短暂刷新后,画面清晰传了过来。
“看得见了。”
屏幕里,姥姥和陈姨坐在沙发上,胜语静置在一边,周叙年则站在沙发旁。
时间不早了,姥姥也到时间休息,禾荞提醒着要喝牛奶,姥姥眼不见为净,将手机转到一边。
镜头一晃,画面里只剩下周叙年。
两人第一次视频,都觉得陌生,谁也没有说话。
周叙年站在客厅,暖色灯光正对着他打下来,柔化了轮廓,在他肩上落下阴影。
他垂眼盯着镜头,穿着深色衬衫,领结还整齐地打在领口。禾荞这才意识到,他刚才可能在忙。
“是不是耽误你正事了?”
“不会,本来也在收尾了。”
他的语调依旧平稳,禾荞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安慰自己,歉意依旧悬着。
“拍戏还顺利吗?”
“嗯,挺顺利的。”
“累吗?”
他似乎是担心她还没缓过来,问了以前从没问过的问题。
“还好。”禾荞握了握手机,“抱歉,我还是不该打扰你的。”
“禾荞,”他的声音比以往温柔一些,“这不叫打扰。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你不会打扰我。”
她抬头,和他对视几秒,低低“嗯”了一声。
“你快回去忙吧,我没事了,谢谢你。”
“好,”他看着屏幕里的她,刚哭过的眼睛湿润通红,“你早点睡,余市有我。”
“嗯。”
“晚安,禾荞。”
“晚安。”
屏幕暗了。
周叙年没急着离开,等陈姨从楼上下来,他问了这段时间禾老太太对胜语的使用体验和反馈。
等离开溪苑回到公司,办公楼只剩零星几盏灯。
叶恺走进办公室,汇报了他离席会议后的剩余内容。等说完准备离开,又被周叙年叫住。
“明天找林远,和他说胜语可以考虑加上远程通话功能。”
“收到。”
叶恺带上门离开,办公室重回寂静。
夜深了,从高处往下看,地面上的车与人在灯光的晕染下好似混在一起,明明灭灭,看不清晰。
视线凝回到落地窗上自己的倒影,刚走得急,现在才发觉自己的头发也有些乱。
脑海中又闪过那双哭得通红的眼。
他抬起手,揉了揉额前的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