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两人的眼睛同时瞪圆,金姐问:“你什么时候学的?我怎么不知道?”
“从小就会,我姥姥是听障人士。”
这话一出,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见两人的表情谨慎,禾荞笑了笑:“别紧张,不是什么大事,现在我姥姥也过得挺好的。”
金姐咳嗽了几声,把话题拾起:“那这样的话,这个剧本我们反而有优势了。”
“什么时候试镜?”
“后天早上十一点。”
“好。”
定下试镜剧本,金姐和圆圆便着手准备其他事宜去了,禾荞独自待在会议室。
她拿出手机发消息。
半两苦:【剧本的事,多谢了。】
过了很久对面才回复:
Z:【不用。你该早点和我说。】
突然这么顺利,她猜到与周叙年有关,只是不知道他从哪得知的。
但机会递到手里,她没有理由不接。更何况,她相信自己的实力。
两天后。
禾荞站在一栋写字楼下,圆圆正帮她整理衣领。
她抬头看了眼玻璃里映出的云,比天空上的暗了些。
“荞荞姐,今天穿得好素啊。”
禾荞视线下移,从玻璃反光里看见自己。浅蓝色衬衫配上一条白色阔腿裤,腰间一条卡其色腰带。头发扎成了低马尾,脸上妆容很淡,整个人利落干净。
这两天研读了剧本,女主人公祝南歌是一个看似温和却极有韧性的人,不卑不亢。
“贴合角色,祝南歌不喜欢太扎眼。”
圆圆比了个大拇指:“状态特好。”
两人跟着指引到了对应楼层,又走进一间会客室等候。禾荞坐下,拿出包里的剧本看笔记。
大约十分钟后,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形微胖,手里拿着个保温杯,看上去挺随和。他身后跟着两位女性,一位穿搭成熟,气场不弱,见到两人只是点了点头,另一位则身着素色长裙,面容温和许多。
禾荞带着圆圆站起身,握手打招呼。
“我是岑宇,这两位是我们的制作人何怀青,以及手语指导丁琦。不用紧张啊,就当聊聊天。”
岑宇翻开面前的文件:“你的片段我看过一些,还不错,不过样本还是太少。”
禾荞明白,自己过往演的大多是些边缘人物。她没辩解,只是点头:“是,之前接的戏篇幅有限,但我尽量在每一场里把人物立住。”
岑宇往后一靠,话锋一转:“《纯色黄昏》前几集剧本都看过了?”
“看了。”
“好,那不按常规走了。我给你一个情境,你按照你理解的祝南歌来演。”
这么突然?圆圆紧张地看了眼禾荞,却见她没有丝毫慌乱。
“祝南歌发现自己听不见的晚上,她坐在漆黑的房间,透过门缝看见妈妈打着电话来回踱步。没有对手戏,你就演那一刻的祝南歌。”
圆圆不禁捏了把汗,这个情节不在给到的剧本里。
禾荞安静几秒,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的清明褪去,没有定点,只是虚浮着,空洞无神。
像是察觉到门口有人走过,她随着光亮看过去,好似看见母亲一张一合的唇瓣。她这才凝住眼神,身体往前倾,像是要辨认母亲在说些什么,耳朵往那边凑了凑,可还是什么都听不见。
她变得无措,用力拍打自己几下,耳朵里依旧是无边无际的死寂。
指尖微微蜷缩,身子开始发抖,眼底浮起水波,她紧咬着唇,睁着眼,就是不愿让泪落下。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人影,几乎是握住最后一丝希望般的,一动不动。嘴唇轻轻翕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吐出两个字。
妈妈。
足足过了十几秒,她才像是从那个漆黑的房间里抽离出来,重新坐直身子,面部也回归平静。
岑宇靠在椅背上,保温杯盖子拿在手里转了一圈。何怀青抱着手臂,视线落在禾荞的脸上。只有丁琦先一步有了动作,轻轻拍了拍手,打碎沉寂的空气。
“会手语吗?”
这是何怀青进了会议室后说的第一句话。
“会。”
何怀青抬了抬下巴,丁琦和禾荞便用手语交流起来。令他们意外的是,禾荞的手语看上去极其流畅,不像是临时准备的。
过了会,丁琦朝着身旁两人点头:“她的手语非常熟练。”
在场的人都清楚,手语熟练到这个地步,背后一定有原因。
但也不必多问,只要知道技能达标即可。
岑宇将保温杯的盖子合上:“剧情里需要有一部分展现祝南歌最开始学习并适应手语的过程,你能做到从生疏到熟悉的转变吗?”
“可以。我会控制手速,前期保留停顿和打错的情况,到后期便会变得利落干脆。我有经验,因为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何怀青直接看向岑宇:“你觉得呢?”
岑宇早就适应了她这个急性子,他对禾荞点点头:“今天就到这吧,最晚明天晚上给结果。”
禾荞站起身,微微欠身:“好,辛苦三位老师。”
等两人走出大楼,圆圆呼出长气。
“荞荞姐,你刚演得真好!”
“谢谢,”禾荞朝圆圆笑笑,“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