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在凉席上,姥姥也是这样一边轻抚着她的头,一边挥着蒲扇,嘴里哼着哄她入睡的歌谣。
“荞荞,姥姥只希望你快乐地长大。”
禾荞重新睁开眼,声音飘远,好似还回荡在耳边,再往上一看,姥姥依旧带着笑意看着她,只是眉角微挑,问她怎么了。
她坐起身,又抱住老人,把脸埋在了姥姥的颈窝里。明知对方现已经听不见了,她还是闷闷地喊了一声:“姥姥。”
等再直起身,她已没有任何异样,笑眼弯弯地和姥姥比划,说今晚要回去住,周叙年回来了。
姥姥挺喜欢周叙年,或许也是觉得自己的宝贝总算有了可以依靠的人,甚至以为能搬到城市里的大房子也是周叙年的功劳。禾荞从不过多解释,姥姥能开心度过余生,便是她最重要的事情。至于其他的,她能自己应付。
果不其然,姥姥下一秒就催她回去,表示他们聚少离多,小夫妻得多培养感情。
禾荞顺势从陈姨那拿过复热的温牛奶递过去,姥姥立刻皱起眉,连忙摆手。
禾荞将牛奶放到她的手心,比划:【你喝一半我就回去。】
老人僵持片刻,终究拗不过,妥协着喝了小半。禾荞抽了纸巾,替她擦干唇角。
司机刘叔早已等候在门口,姥姥坚持要送她上车。
后视镜里,那道微微弓着背的身影越来越小。禾荞这才低下头,打开浏览器。
流屿集团第二代陪护机器人上线不久,价格高昂又较为抢手,加上自己在攒钱,禾荞还没找到能购买的机会。再点开社交平台翻了翻,见有人反馈针对听障人群的辅助功能依旧不够完善。禾荞叹了口气,关闭页面。
太多打着辅助残障人士旗号的科技产品,到最后都忘了宣传的初心。
禾荞将手机反扣,视线落在窗外。路灯一盏盏往后退,她眼里的光忽明忽暗。车厢一股浅淡的木质香味,和姥姥身上的有些相似,她逐渐放松下来,往后靠去。
再睁开眼时,车已经停了。刘叔叫醒了她。
水澜庭位居余市东郊的临湖地段,出了名的别墅区。整片小区依湖而建,间距开阔。夜色下,只有几盏昏黄的壁灯沿着路边照射半米空间,生怕扰了他人清净。
禾荞住在这里的夜晚屈指可数,而每次住下,都有一个共同点。
按了指纹进门,那个共同点正巧从楼梯下来。
男人显然是洗漱过,发梢还带着微湿的水汽。他换下了宴会上见过的衬衫西装,现在身着一件深灰色家居服。袖口挽至小臂,青筋线条一路隐入衣服里。
“回来了。”
禾荞轻轻“嗯”一声,左手搭在玄关柜上,打算换鞋。余光注意到旁边一个宝蓝色的丝绒盒子,动作一顿。
她认出牌子,价格高昂,前段时间姜予还带着同品牌的珠宝走过红毯。
“碰巧前几天路过,看到他们新推出的系列,”周叙年已经走到身边,拿过盒子,手指微微用力挑开,置于她眼前,“戴上试试?”
禾荞的视线落在盒子中心,一条白金手链静躺其中,间隔点缀的浅蓝色钻石像一颗颗坠入深海的星星,闪着微光。
周叙年眼光向来很好。
她抬眸,男人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像是递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礼物,姿态松散,等着她自己拿。
禾荞接下,没有取出手链。
“不喜欢?”
“怎么会,”禾荞继续换鞋,换了只手拿盒子,顺便合上,“很好看,得找个合适的场合好好打扮一下,再配它。”
周叙年往玄关边一靠,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那个盒子上停了一瞬,又移回来。
“什么算合适的场合?”
禾荞将鞋子收好,站直身子,偏过头想了想:“比如等我走红毯的时候?总得是那种大家都穿得很正式、灯光够亮、有人拍照的大场合,才配得上这么好的礼物。”
她语气诚恳,表情也认真,周叙年盯着她看了几秒,笑了一下。
“行,随你。”
禾荞上了楼洗漱。路过化妆间时,她看了眼手里的盒子,走到一旁拉开隔间,将它和其他几个看上去都价值不菲的盒子放在一起,再顺手推上。
再出了浴室,周叙年已经半卧在床头。听见动静,朝她看了一眼,目光深了些。
禾荞擦了擦头发,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她走到梳妆台,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明明眉眼清冷着,可因洗澡带来的热度还停留在两颊,头发几缕搭在额间,身上一件勾勒出身材的墨蓝色真丝裙,硬是让她染上几分浑然天成的媚。
刚拿出吹风机,镜中多出了第二个人。
周叙年双手撑在梳妆台两侧,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和镜子之间。
两人的视线在镜中交汇。
“今晚在包厢,谢谢。”
周叙年微微俯身,下巴落在她的肩窝。
“不客气,这个人本来也不适合合作,正好给了我拒绝的由头。”
“不过,”周叙年的目光从镜子里移到她的侧脸,“你打算怎么谢我?”
禾荞侧头,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这就完了?”
禾荞抬了抬吹风机:“我还要吹头发。”
周叙年的目光落到了真丝裙的领口边缘。布料紧贴着她的身体,在某处又浮起些许高度。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停,然后重新抬起来。
下一秒,禾荞被拦腰抱起,吹风机也砸到了地毯上,发出闷响。
视线变得昏暗前,她听见耳边低低一句:“反正等会还得再洗一遍。”
再下一秒,她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墨蓝色的裙子起了皱,窗外的月光落在上面,像那湖面上的波纹,一点一点地往外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