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关上,林晚站在走廊里,听见电梯下行声渐远。她走到公寓门口,掏钥匙,开门,关门,锁芯咔嗒一声落下。
同一时间,半山公寓的地下车库里,陆则衍推开车门站起来,身形晃了一下。他扶住车门稳住身体,然后往电梯方向走,脚步比平时慢。江屹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林晚把包放在玄关柜上,换鞋走进客厅。窗外阳光刺眼,地板白得晃眼。她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这间住了没多久的公寓,家具不多,只有一张沙发和一张小茶几,是她搬来时从旧住处带过来的。茶几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是衍盛项目的设计稿,昨天下午方总监发来的。衍盛那边催进度,让她尽快提交修改方案。
她走过去坐下来,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抬手,合上电脑。
她需要时间,想清楚那些事。陆则衍、沈嘉言、苏玥、母亲,还有她自己。那些碎片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像散落的拼图,隐约能看出形状,还差最关键的几块。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昨晚几乎没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全是陆则衍站在电梯口的样子。他看起来不太好,眼底的血丝,下巴的胡茬,衬衫领口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她不想注意到这些,但还是注意到了。
林晚睁开眼,拿起手机,没有未读消息。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起身去厨房倒水。
衍盛集团,顶层办公室。
江屹站在落地窗前,手机贴在耳边:"景秀花园那边查过了,林小姐昨天下午出门买过一次菜,晚上七点左右回家,之后没有外出,今天早上也没有出门。"
"继续盯着。"
"明白。"江屹挂了电话,转身看向办公桌。陆则衍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目光却没有落在文件上,他盯着桌面某个点,一动不动。
江屹走过去,把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陆总,您该休息了。"
陆则衍没动:"找到她了吗?"
"林小姐在公寓里,没有外出。"
"那就好。"他说完这三个字,继续盯着桌面。
江屹站在原地,看着他。从昨天下午到现在,陆则衍没有合过眼。从景秀花园回来之后,直接回了公司,开了两个会,签了一堆文件,处理了因为临时缺席峰会留下的烂摊子。他看起来一切正常,但江屹跟了他六年,看得出来,陆则衍的脸色不对。唇色发白,眼底泛红,说话时声音比平时沉,带着一丝沙哑。他在硬撑。
"陆总,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不用。"陆则衍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手指微微发颤,他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水杯放下时,他抬手按了一下太阳穴,动作很轻很快,像是只是随手拂了一下。但江屹看见了。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走廊里,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陈医生吗?麻烦您今晚到半山公寓一趟。"
晚上九点,陆则衍从公司出来,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一瞬间,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江屹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陆总,回公寓吗?"
"嗯。"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车流。陆则衍靠在座椅上一动不动,呼吸比平时重,胸膛起伏的幅度也比平时大。江屹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车子驶过半座城市,进入半山公寓的地下车库,陆则衍睁开眼,推开车门。他站起来的时候,身形晃了一下,很轻微的一下,他扶住车门稳住身体,然后松开手,往电梯方向走,脚步比平时慢。江屹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陆则衍靠在电梯壁上低着头。电梯门打开,他走出去,掏钥匙开门,玄关的灯没开,他走进去,没有开灯。江屹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进黑暗里:"陆总,陈医生已经到了,在楼下等着。"
没有回应。黑暗中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江屹心头一紧,快步走进去打开灯。陆则衍半跪在客厅的地板上,一只手撑着茶几边缘,脸色白得像纸,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陆总……"
"别喊。"陆则衍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撑着茶几慢慢站起来,站起来之后又晃了一下。江屹伸手去扶,被他抬手挡开:"我没事。"他往卧室方向走,走了两步,停下来,"让她上来吧。"江屹一愣:"让陈医生上来。"陆则衍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他继续往卧室走,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单薄。江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拿出手机拨了陈医生的号码。
陈医生到的时候,陆则衍已经躺在床上。他没有开卧室的灯,只留了客厅的光线透过半开的门照进来。陈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做陆家的私人医生很多年了,进门看见陆则衍的样子,眉头就皱了起来:"烧了多久了?"
"昨天开始。"江屹站在旁边。
"多少度?"
"没有量过,他不让。"
陈医生叹了口气,走过去拿出体温计。陆则衍闭着眼睛,没有反抗。体温计显示:三十九度六。陈医生收起体温计,从药箱里拿出退烧针:"陆先生,需要打一针退烧。"
陆则衍睁开眼睛:"打吧。"他的声音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陈医生动作利落地准备好针剂,针尖刺入皮肤的时候,陆则衍的眉头动了一下,没有出声。陈医生收拾好药箱,又拿出几盒药放在床头柜上:"这些药按时吃,明天如果还不退烧,必须去医院。"
"知道了。"陆则衍的声音已经有些模糊,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陈医生看了江屹一眼,示意他出去说。两人走到客厅:"他这是积劳成疾,加上精神压力太大,身体扛不住了。这几天必须好好休息,不能再高强度工作。"
江屹点头:"他听吗?"
陈医生沉默了一下:"不听也得听。再这样下去,肺炎是轻的。"
江屹送走陈医生,回到客厅,站在卧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陆则衍躺在床上,呼吸粗重,眉头紧皱,即使在睡梦中,他的身体也没有放松下来。江屹轻轻带上门,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拿出手机给负责盯景秀花园的人发了条消息:"林小姐那边什么情况?"
"一切正常,今天没有外出。"
江屹收起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这一夜,他没有离开。
第二天早上,林晚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亮了。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二十,没有未读消息。她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昨晚睡得不好,断断续续做了很多梦,醒来记不清梦见了什么,只觉得累。她洗漱完,换了衣服出门。电梯下行,到了一楼,门打开,她走出去。
公寓大堂里,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看见她出来,他放下报纸站起来:"林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