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盛顶层,陆则衍踏出电梯的时候,江屹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攥着手机,脸色不太好看。
"陆总,"他迎上来,压低声音,"林小姐今天没来驻场。"
陆则衍脚步没停,只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她早上提交了病假申请,"江屹把屏幕递到他面前,"说是连日加班,身心透支,失眠心悸,需要居家静养。"
陆则衍的目光落在那行"身心透支"上,脚步顿住了。他想起昨天下午,隔着监控看见她坐在十六楼的工位上,腰背挺得笔直,把每一根线条都盯出个所以然来,一副要把自己钉死在图纸上的架势。他当时觉得她状态不错,比在南城的时候好。原来她拼着一口气撑完第一天,回家就垮了。
"她昨天几点走的?"他问。
"十一点半。"江屹说,"中午食堂都没去,就啃了两口面包。"
陆则衍没有再问。他走进办公室,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密密麻麻的车流。江屹跟进来,斟酌着开口:"我给她打了两通电话,工作号和私人号都关机了。问过景澜那边,也没人联系上她。"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送风的低响。
"物业那边呢?"陆则衍问,声音低下去。
"监控显示她昨晚回家后就没再出来。窗帘从早上拉到现在,没拉开过。"
"那她一个人待着。"陆则衍说,"她想一个人待着,那就让她待着。"
江屹张了张嘴,想说那她不吃东西怎么办,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应了声"明白",带上门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陆则衍一个人。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一点点挪动,忽然想起昨晚在会所里,她转身走到门口,脊背挺得笔直,一步都没有回头。他说再给他一点时间,她说她等不了。他算准了所有人,唯独算漏了她的心。他拿起手机,拨出那串号码,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他没有挂,就那么听着那串提示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了很久。
林晚在家待了一整天。
她没有开手机,没有看微信,没有回任何消息。她把窗帘拉上,窝在沙发里翻一本旧书,是搬家时带过来的,扉页上还留着她以前写的笔记。翻到某一页,她看见自己在页边写的一句话:
"希望有一天,我可以不用再逃。"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字迹是旧的,边角微微洇开,像是从前某个深夜她趴在灯下写的。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只是暂时躲一躲,躲过这段难熬的日子就好了。可原来逃了这么久,她还是在逃。从南城逃到滨海,从一个漩涡逃进另一个漩涡。她合上书没有再翻开,窗外透进来的光落在书脊上,亮了一角。她看着那道光忽然想,或许这一次她不该再躲了。该来的总归要来,她躲也躲不掉。
她合上那本书,把它放回书架最里层,指尖拂过书脊时停了一下。她想起自己这些年,每一次遇到撑不过去的事,第一反应都是先逃。从前逃婚约,逃沈嘉言的冷落,逃母亲那句句逼人的话,逃到一座陌生的城市,以为换了地方就能重新开始。可人还在,心还悬着,逃到哪里都带着那根没断的弦。她把手从书脊上移开,转过身看着窗外透进来的那道光。逃了这么久,她忽然很想知道,一个人不逃的时候,日子是怎么过的。她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窗外传来一阵车鸣声,才回过神来,走去厨房给自己烧了一壶水。
晚上,她从冰箱里翻出一袋速冻水饺,煮了一盘,坐在小圆桌前慢慢吃。屋里安安静静,只有筷子碰碗的细碎声响。她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没什么胃口。她把剩下的水饺放回冰箱,去洗漱,坐在沙发上盯了一会儿天花板。屋里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她忽然想起下午那本书里写的那句话:希望有一天,我可以不用再逃。
她以前总把这句话当成一句遥遥无期的愿望,可今天坐在这间安静的屋子里,她第一次觉得,这句话或许真的可以做到,不是靠躲,而是靠她自己一步步走出来。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往外看了一眼,楼下那辆黑色轿车已经不见了。她看了一会儿,拉上窗帘走进卧室,关灯躺下。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窗外有车灯掠过,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闪而过的光影。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衍盛顶层的灯,一直亮到深夜。
江屹第三次推门进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他压低声音:"陆总,物业说林小姐家的灯九点就关了,之后再没亮过。她今天一整天没出门,外卖没点,电话没接。"
陆则衍坐在黑暗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城市灯火在他脸上投下一层微光。他很久没有说话,久到江屹以为他没听见。他才开口:"她家窗台的灯,是一盏暖黄的壁灯。"
江屹愣了一下,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她一个人住,怕黑,"陆则衍的声音很轻,"那盏灯她从来不关。她今天关了,是睡了,还是不想让人看见她还醒着。"
江屹站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位素来冷静自持的老板,此刻连声音都在发颤。他应了声"我继续盯着",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重归安静。陆则衍坐在那片暗里,影子被拉得很长。他这一生很少有算错的时候,可这一次,他算准了所有人,唯独算漏了她的心。
周三早上,林晚是被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阳光照醒的。
她坐起来,拿起手机开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提示音连续响了十几下。周萌问她还好吗,说担心她;温景说工作的事不用操心,他帮她盯着;唐晓发了一串感叹号,问她怎么关机了。还有几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她没有点开。
她回了周萌"我没事,休息几天就好",回了温景"谢谢温哥,我没事",回了唐晓"我请假了,在家休息,别担心"。然后她关掉手机,放在一边。她不想看那些陌生号码的消息,她知道是谁发的,她不想看。
衍盛顶层,江屹推门进来,语气松快了些:"陆总,林小姐开机了,给同事回了消息,说休息几天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