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则衍点了点头,江屹又补充:"她不会经过顶层。"
陆则衍没有说话,江屹站了几秒试探着开口:"陆总,其实您可以去十六楼——"
"不用。"陆则衍打断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她不想见我,那就让她安心做项目。"
"明白。"江屹退了出去。
陆则衍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她下周一到岗,就在这栋楼里,但他不能去找她。没关系,只要她在这栋楼里,他就知道她是安全的。
周日晚上,林晚收拾好第二天要带的东西,笔记本电脑、手绘板、笔记本、色卡,一样样装进双肩包放在门口,然后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微信里那个对话框已经没有了,通话记录里那串号码也删了,她翻到短信界面,那些匿名短信还在。
"面试加油。"
"晚安。"
"新家很好。"
"相信我。"
"做得很好。"
"再等我一周。"
她看着那些短信,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停了几秒,最后还是放下手机,没有删。不是舍不得,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早在一次次"再等他一周"里磨平了棱角,她留着它们是给自己立一块碑,碑上写着:别再信了。
她盯着那几行字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以前多怕错过他的消息,手机一响就赶紧看,怕晚回一秒他就走了,可原来真正的放下是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那些字心里连一点涟漪都没有。她站起来去洗漱,准备迎接新的一周。
周一早上林晚七点半就到了衍盛大楼,她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玻璃幕墙反射着早晨的阳光,整栋楼高得让人仰头都看不到顶。她上次来是汇报方案,那次她紧张得手心出汗,这次不会了。
她刷卡进门,前台核实了身份给了她一张临时工卡,告诉她十六楼设计部出电梯左转,项目组在走廊尽头,她道了声谢接过卡刷卡进了闸机。电梯里人不多,她站在角落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到了十六楼门打开,走廊里安安静静,几个穿工装的员工端着咖啡走过,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
她找到项目组的办公区,是一个开放式的空间摆了六张工位,靠窗的位置空着一张,桌上放了一台新电脑和一台显示器。她走过去放下包,旁边工位上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正在看图纸,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是景澜那边的设计师?"
"嗯,林晚。"
"哦,我姓陈,叫我小陈就行。"他指了指桌上的资料,"项目资料都在那个文件夹里,你有不懂的问我。"
林晚道了声好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看到桌面上已经建好了一个文件夹,名字是"儿童阅读区-驻场设计",她点开,里面是项目相关的所有资料,建筑图纸、施工计划、供应商清单、联系人列表,整理得很齐全。她看了一眼发件人,是江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就开始低头看资料。
衍盛集团顶层办公室里,陆则衍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个监控画面,画面里林晚坐在十六楼的工位上正在翻资料。她低着头,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看起来很专注。陆则衍看了一会儿关掉画面,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看,但她低头翻资料的样子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中午林晚去食堂吃饭,衍盛的食堂在二楼,很大品种也多,她端着托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刚吃了几口,对面坐下一个人,她抬头,是江屹。
"林小姐,项目资料还齐全吗?"
林晚握着筷子顿了一下:"齐全。"
"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我办公室在顶层。"江屹说。
林晚没有说话,江屹看了她一眼站起来,临走前补了一句:"对了,陆总今天出差,不在公司。"
林晚夹菜的手没有停,语气平淡:"跟我没关系。"
江屹没有再说转身走了,林晚继续吃饭,可嚼着嚼着突然觉得没什么胃口,她把餐盘收了回工位继续看资料。
江屹回到顶层办公室推门进去:"陆总,我去看过林小姐了,她在食堂吃饭,状态还可以。"
陆则衍正在签文件,头也没抬:"她说什么了?"
"她说项目资料齐全,然后说,"江屹顿了一下,"跟我没关系。"
陆则衍签文件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签:"知道了。"
江屹站了几秒忍不住问:"陆总,您今天没有出差安排。"
"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要我说——"
"她不想见到我。"陆则衍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那就让她觉得我不在。"
下午五点林晚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第一天驻场比她想象中顺利,没有人刁难她,没有人给她脸色看,项目组的同事态度正常,该沟通的沟通,该对接的对接。她背上包走出办公区,等电梯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但她知道是谁。
"第一天,辛苦了。"
她看着那行字,她已经把他的号码拉黑了,但他换了号码。她握着手机站了几秒,然后把那条短信删掉,没有回复。电梯到了她走进去,门关上,她没有回头。
走出衍盛大楼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脸上,她眯了眯眼往地铁站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写字楼,顶层那扇窗户灯还亮着。江屹说他出差了,但顶层有人。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风从身后吹过来把她外套的下摆吹得鼓起来,她没有再回头。
他在不在,出不出差,跟她已经没关系了。她这次来不是冲着谁,是冲着自己,项目做完她拿着这份履历堂堂正正地往前走,过去那些年她把自己活成了别人眼里的样子,从今天起她想学着为自己活一次。夕阳在她走的方向落下去,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身后的楼脚下。
她不知道的是,顶层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后面,陆则衍站在落地玻璃前,指尖抵着凉透的玻璃,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街角,很久都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