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发完那条消息，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对话框里躺着她刚打的那行字：【陆总，有空吗？我想跟你见一面，当面谈谈。】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不到一分钟，手机震了，她拿起来，他回了，只有一个字：【好。】林晚看着那个字，握着手机站了几秒，然后背上包走出办公室。
会所在城西，离她公司四十分钟车程。林晚到的时候，门口的服务生核对了预约信息，领她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推开一扇木门。包厢不大，灯光偏暗，暖黄的壁灯在墙上投出一圈柔和的光晕。陆则衍坐在靠窗的位置，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茶，已经凉了。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林晚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穿着白天那身通勤的衣服，素面朝天，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连日熬夜的疲惫挂在眼底，但她脊背挺直，没有半分退意。陆则衍看了她几秒："加班到这么晚？"声音低沉，语气平常，像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晚没有接话，走进包厢但没有坐下。她在离他最远的那把椅子旁边站定，隔着整张桌子的距离看着他："陆则衍，我今天找你，不是来寒暄的。"
陆则衍的手指搭在杯壁上没有动："我知道。"
林晚看着他平静的表情，胸口有什么东西往上涌，那口气顶在喉咙口又热又涩，她咽了一下才把它压回去。她不想在他面前失态，尤其不想让他看见她为这些事乱了阵脚。"我问你几个问题，"她说，"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陆则衍没有说话，林晚当他是默认。
"从我入职景澜开始，所有顺风顺水的事，苏玥几次找我麻烦最后都不了了之，方案被否了第二天就有人帮我重新约项目，职场上的风波每次都莫名其妙平息，是不是你在背后安排的？"
陆则衍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是。"一个字。
林晚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我新租的小区，连夜整改安保、换监控、加固围墙、清离闲散人员，是不是你的手笔？"
"是。"
"方总监帮我争取衍盛的项目，让我去汇报方案，是不是你授意的？"
"不是，"陆则衍说，"方案是你的，方总监认可的是你的能力。我没有干预。"
林晚顿了一下："那你去听汇报，"
"我想见你。"
林晚的声音卡住了，她看着陆则衍，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没有变化，语气平平淡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她深吸一口气："那些短信，"
"是我发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离开南城那天。"
林晚垂下眼睛，她想起那条"面试加油"的短信，那时候她刚到滨海，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那条短信来得莫名其妙，她当时以为是发错了，原来没有发错。她抬起头："为什么？"
陆则衍没有回答。
"你做了这么多事，安排我的工作，干预我的生活，派人盯着我的一举一动，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则衍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按在杯壁上，指节微微泛白。她每说一个"安排""干预""盯着"，他指尖就往下压一分。有些话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可真到了能说出口的时候，嗓子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我想保护你。"
林晚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没有温度。她心里那点火苗似的期待，在听到这句"保护"的时候被兜头浇灭了。她多希望他能说出别的答案，哪怕是一句辩解，一句解释，也好过这四个字。保护，她不需要保护，她需要一个解释。
"保护我？"她说，"你看着我被人造谣，看着我被全公司议论，看着沈嘉言在楼下堵我，你管这叫保护？"
陆则衍没有说话。
"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的？"林晚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每天早上到公司，工位上堆着别人三天的活。去茶水间接水，听到同事在背后说我攀附豪门、自作多情。打开手机，满屏都是沈嘉言的骚扰短信。接我妈的电话，她让我赶紧回去跟沈嘉言结婚，"她停了一下，"你什么都知道，对吧？"
陆则衍看着她："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做？"
陆则衍沉默了很久："因为现在不是时候。"
林晚看着他："什么时候是时候？"
陆则衍没有回答，林晚等了很久，他始终没有说话。她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大半夜跑来这里，以为能问出什么答案，结果他坐在对面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解释，只用一句"现在不是时候"就把她打发了。她等得越久，那点念头就越往下沉，沉到最后，连失望都懒得出声了。
她站起来："行。你不说，我也不问了。"话是轻的，可她说出口的时候，连自己都觉得这趟白来了。她不是没给过他机会，她给过很多次，每一次都像今晚这样，拿一根针去戳一堵墙，墙纹丝不动，针却先弯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林晚。"她停住，没有回头。
"再给我一点时间。"
林晚站在原地，握着门把手的指节泛白："多久？"陆则衍没有说话，林晚等了几秒，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合上，走廊里安安静静，她靠着墙站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打开那个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我等不了。"发完她把手机收起来，走出会所。夜风迎面吹来，她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
身后，包厢里的灯还亮着。陆则衍坐在空荡荡的包厢里，面前的茶已经彻底凉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上还有刚才用力按杯壁留下的白痕。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他和江屹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江屹发来的："陆总，苏家那边动作加快了。苏玥的父亲下周会正式向陆老爷子提婚约的事。"陆则衍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她说她等不了。他睁开眼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我会尽快。"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桌上，他不知道她会不会信，但他必须让她知道，他不是什么都没做。
衍盛集团，顶层办公室。第二天一早，江屹敲门进来的时候，陆则衍已经坐在办公桌前了。江屹看了一眼他桌上的烟灰缸，里面有三四个烟头，他顿了一下没有多问。"陆总，苏家那边确认了。下周三晚上，陆老爷子会在老宅设宴，苏玥的父亲会带着苏玥一起出席。名义上是商务宴请，实际上是提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