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到家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她掏出钥匙,拧开门,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
她没有开灯,换鞋,在玄关站了一会儿。
白天被苏玥压着核对的那摞文件,沈嘉言隔着玻璃门喊的那句"你出来我们好好聊聊",母亲在电话里那句"除了嘉言还有谁会要你",还有最后那条没署名、只有四个字的短信,"做得很好"。
她累极了,眼皮沉得快睁不开。可真的躺到床上,关了灯,脑子里那些事却一件接一件地冒出来,怎么都摁不下去。
她翻了个身,又翻回来。被子被踢到床尾,又拽回来裹紧,睡不着。
她睁开眼,盯着黑黢黢的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摸到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那条短信还躺在收件箱里。她盯着"做得很好"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忽然就想起来,这样没头没尾的短信,她收到过很多次了。
"面试加油。"
"晚安。"
"新家很好。"
"相信我。"
"做得很好。"
没有署名,没有备注,可她一直知道是谁发的。她只是不愿意往深里想,一个衍盛集团的陆总,为什么要这样悄没声息地守着她。
林晚坐起来,靠在床头,把手机放到膝盖上。
她开始往回想。
最早是在滨海。夜市,她站在一个摊位前挑东西,他恰好站在她旁边,她不小心踩到他的鞋,他低头看她一眼,说了句"没事"。她当时觉着这人长得好看,气质冷,跟她是两个世界的人,没往心里去。
后来在餐厅又碰到他。他一个人坐角落,她也是一个人,服务生上错了菜,他把那盘多出来的甜点推过来,说不吃甜的。
再后来下雨,她站在公交站台躲雨,他的车恰好停在她面前,摇下车窗说了句"上车"。她上了。
再后来是列车,她回南城,他也回南城,座位恰好就在她旁边。他看到她,说了句"这么巧"。她也觉得巧,全国那么多人,怎么老是他。
她当时是真信了那句"这么巧"。可现在想想,哪来那么多巧合。
林晚把手机屏幕按灭,又按亮。她想起自己刚入职景澜那阵,苏玥是怎么对她的。加不完的班,甩不完的锅,例会上一盆接一盆的脏水,当着全部门的面把她熬夜改出来的方案批得一文不值。有一次苏玥把她的方案否了,第二天方总监就把她叫进办公室,说衍盛那边有个项目,点名要她去对接。她当时又惊又喜,以为是方总监赏识她,连着好几个晚上改方案改到后半夜,还想着要怎么报答这份知遇之恩。
现在她坐在这张床上,那条线忽然就清晰了。方总监为什么偏偏帮她?衍盛的项目,怎么会恰好落到一个刚入职、还没站稳脚跟的设计师手里?
还有那把伞。雨天她站在衍盛大楼门口没带伞,陆则衍从她身边经过没停下,可几分钟后江屹就出来,递给她一把伞,说是陆总让给的。她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想,他明明走了,为什么还让人送伞来。
她想起搬进这个小区那天。物业说新住户有福利,连着一周每天送早餐。她当时觉得这小区服务真好,还跟保安道过谢。直到她看见单元门口贴着的那张《关于小区安保系统升级的通知》,围墙加固、监控更换、夜间巡逻加密。她搬进来的第一天,所有整改就都完事了。
哪有那么巧的事。
还有那天的汇报。她站在会议桌这头讲儿童阅读区的方案,讲到一半,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陆则衍走进来,在长桌另一头坐下。她手里的翻页笔差点没握住,声音也跟着顿了一拍,又强撑着续下去。他全程没打断她,只在结尾问了一个问题,问她儿童区的动线是怎么规划的。她答了,他听完没再问,签了确认函就走了,甚至没多看她一眼。
她当时还失落了一瞬,觉着这人公事公办,冷淡得很。
可一个没看过方案的人,问不出那样精准的动线问题。他不仅看过,还看得很细。
林晚把手机放回枕边,躺了下去,又睡不着。
她想起那天在咖啡座看到的一幕。她原是去商圈对接物料,路过那家店,先看见靠窗坐着的苏玥。苏玥托着腮笑,笑得又甜又软,她本想绕开,脚步却不听使唤地顿了顿,然后她看见了坐在苏玥对面的陆则衍。他背对着她,看不清表情,可苏玥伸手去够他面前那杯咖啡的时候,他没有躲。
她站了多久自己也不知道,只记得玻璃上映出她自己僵住的脸,然后她转身走了,一路走回公司,把那杯没买成的咖啡忘了个干净。苏玥是谁,她后来才打听清楚,苏家的千金,听说苏家和陆家有婚约,苏玥自己都说过一句"我是陆则衍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