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床单气味，陌生的街灯透过窗帘投进来的光影。

林晚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是新的一天。

与此同时，滨海市CBD，衍盛集团总部顶层。

陆则衍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份简历。

照片上的女孩笑容干净，眉眼温柔。简历上的每一行字他都看得很仔细，教育背景、工作经历、项目作品、获奖情况。

江屹站在旁边，等他看完才开口：“林小姐今天下午两点四十抵达滨海，已经入住公司附近的公寓。明天上午九点到景澜空间设计报到。”

陆则衍没有抬头，目光还停在简历上。

江屹继续说：“景澜空间设计的老板我查过了，业内口碑不错，公司管理规范，没有不良记录。林小姐的直属上级是一位女性设计总监，从业十二年，带过很多新人。”

陆则衍“嗯”了一声。

江屹等了等，见他没有别的指示，便准备退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陆则衍叫住他。

“她住的那个小区，安保怎么样？”

“二十四小时保安，门禁系统完善。”

“周边呢？”

“商业配套齐全，交通便利，治安良好。”

陆则衍点了点头。

江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陆总，要不要在景澜那边打个招呼？”

“不用。”陆则衍说，“让她自己来。”

江屹没再说什么，关上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则衍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滨海璀璨的夜景。

这座城市有很多人。

但她来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短信界面。最上面是一条已发送的消息，收件人没有存名字，只有一串号码。

“面试加油。”

四个字。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

不急。

她刚来。

他有的是时间。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晚被闹钟叫醒。

她洗漱完，换上提前准备好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化了淡妆。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精神不错，没有昨晚失眠的痕迹。

早餐是楼下便利店买的豆浆和包子，她站在路边吃完，然后步行去公司。

景澜空间设计在一栋甲级写字楼的二十三层。林晚到的时候前台已经有人了，核对了她的信息后，带她去人事部办手续。

入职流程比她想象中顺利。签合同、领工牌、录指纹，前后不到半小时。人事专员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说话利落，态度温和，交代完注意事项后把她带到了设计部。

设计部的办公区很大，开放式布局，靠窗的位置空着一个工位。

“这是你的位置。”人事指了指那个空位，“电脑和办公用品都已经配好了，有什么缺的跟我说。”

林晚说了声谢谢，在工位前坐下。

桌面很干净，一台一体机电脑，一个电话，一个笔筒。抽屉里放着新的笔记本和签字笔。

她刚坐定，旁边工位的女孩就探过头来。

“你是新来的设计专员？”

林晚点头：“你好，我叫林晚。”

“我叫周萌。”女孩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我是去年来的，比你早一年。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好，谢谢。”

周萌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独立办公室：“那是我们总监，姓方，大家都叫她方姐。人很好，就是工作要求高，你做好心理准备。”

林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短发，戴着黑框眼镜，正在看电脑屏幕。

正说着，方总监从办公室走出来，径直走到林晚工位前。

“林晚？”

林晚站起来：“方总监好。”

方总监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桌上的作品集上：“你的作品集我看了，底子不错。但作品集是作品集，实际工作是实际工作，我希望你尽快适应。”

“我会的。”

“今天先熟悉一下我们正在做的项目，下午有个方案讨论会，你也来参加。”

“好的。”

方总监点点头，转身走了。

周萌在旁边小声说：“看吧，我就说方姐做事干脆利落。”

林晚笑了笑，打开电脑，开始熟悉公司系统。

窗外是滨海的高楼大厦，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崭新的工牌上。

工牌上的照片是她上周去拍的，笑容干净，眼神坚定。

姓名：林晚。

岗位：设计专员。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踏实感。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自己的路。

千里之外，小城的暮色沉沉地压下来。

沈嘉言站在出租屋的阳台上，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林晚的号码。他按了拨出键，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又换了一个号码拨过去，还是关机。

他烦躁地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外派的名额黄了，项目组把他边缘化了，连公司里的人都开始对他指指点点。他花了三年时间经营的关系网，一夜之间全部崩塌。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林晚。

她走了。

走得干干净净，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给他留。

沈嘉言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滨海，深夜。

林晚洗完澡，坐在书桌前翻开今天的工作笔记。方总监下午的讨论会上提了几个修改意见，她需要趁周末消化完。

手机震了一下。

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她点开短信，这次只有两个字。

“晚安。”

林晚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加入黑名单”的按钮上停了很久。

最终，她关掉了页面，没有拉黑。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发这些短信。

但这两个字，让这座陌生城市的夜晚，好像没那么冷了。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翻看笔记。

窗外，滨海的夜色正浓。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那座灯火通明的写字楼顶层，有人正透过落地窗，看着这座城市的方向。

他放下手机，屏幕上还留着刚发出去的那条短信。

江屹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陆总，您要的东西查到了。”

陆则衍接过文件，翻开。

江屹说：“景澜空间设计今年的几个大项目，甲方都是我们合作过的企业。如果以衍盛的名义推荐，”

“不用。”陆则衍打断他。

江屹愣了一下：“那这份文件……”

陆则衍合上文件夹，放回桌面。

“先放着。”

江屹没多问，点了点头退出去。

陆则衍重新看向窗外。

她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也不需要知道。

但那些路，他会替她铺好。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陆则衍放下文件，走到窗边。窗外是滨海的夜景，新区的写字楼灯火通明，老城区的屋顶在夜色里连成一片灰蒙蒙的轮廓。港口的方向传来货轮靠岸的汽笛声，透过半开的窗户传进来，带着海风里咸湿的气息。这座城市的三月夜风还有些凉，吹在脸上像细砂拂过。他站了一会儿，把窗户关上了。明天她就要开始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这里，不知道她会不会在深夜想家的时候后悔自己的选择。但他知道，他会让她慢慢喜欢上这里。用他自己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