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收到入职通知的时候，正在收拾行李。

手机震了一下，她放下手里的衣服，划开屏幕。邮件正文简洁明了，滨海市景澜空间设计公司，设计专员岗，下周一报到。

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确认没有看错，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叠衣服。

唐晓的电话在三分钟后打过来。

“收到了？”唐晓的声音里压着兴奋。

“收到了。”

“那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明天？！”唐晓拔高了声音，“你这么急干什么？”

“早走早安定。”林晚把叠好的T恤放进行李箱，拉链拉了一半，“公司那边说入职前要熟悉项目资料，我想早点过去。”

唐晓沉默了几秒。

“行吧，我晚上过来送你。”

“不用送，就两个箱子。”

“我说了算。”

电话挂断。林晚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继续低头收拾。

客厅的地板上摊着三个纸箱，里面装满了这三年攒下来的东西。情侣手链、纪念日礼物、合照相框、沈嘉言送的口红和香水，还有她给他织了一半的围巾。

她蹲下来，把围巾拿起来看了看。

灰色的毛线，织了不到三分之一，针脚歪歪扭扭。那是去年冬天买的毛线，想着他外派滨海天冷，想赶在春节前织好送给他。

没织完。

也不需要织完了。

她把围巾扔进纸箱，用胶带封好，推到墙角。动作干脆，没有犹豫。

傍晚六点，唐晓推门进来的时候，客厅已经空了。

三个纸箱整整齐齐码在墙角，两个行李箱立在门边。沙发上的盖布取掉了，茶几上的摆件收干净了，连冰箱都断电擦了一遍。

唐晓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墙角那堆纸箱上。

“那些是什么？”

“不要的。”

“不要了你还封这么好？”

林晚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递给她：“留着也没用。等搬走了让房东处理。”

唐晓接过水杯，没喝，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林晚。”

“嗯？”

“你确定不后悔？”

林晚坐到行李箱上，抬眼看她。唐晓的眼眶有点红，但她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不后悔。”林晚说，“留在这儿，我永远困在过去。”

唐晓深吸一口气，走过来抱了她一下。

“行。去了好好干，别委屈自己。受了委屈就给我打电话，我骂不死那些欺负你的人。”

林晚被她逗笑了：“知道了。”

“工作怎么样？公司靠谱吗？”

“景澜空间设计，做高端商业空间的，在滨海业内排前三。”林晚说，“面试的时候看了他们的项目案例，水准很高。”

“待遇呢？”

“试用期八千，转正一万二，加项目提成。”

唐晓吹了声口哨：“可以啊，比这边翻倍了。”

“平台不一样。”林晚说，“那边接触的项目级别高，成长空间大。”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唐晓喝了口水，“对了，沈嘉言那边……没再找你吧？”

林晚摇头：“他换了好几个号码打过来，我都拉黑了。”

“他还有脸打？”

“不知道要说什么，我没接。”

唐晓冷哼一声：“估计是外派黄了，想回来找你兜底。”

林晚没接话。她不想再讨论沈嘉言，这个人已经从她的生活里彻底清除了。

唐晓看出她的态度，没再追问，换了个话题：“到了滨海有人接吗？”

“没有，自己过去。”

“住的地方呢？”

“公司在APP上推了几个房源，我选了一个，离公司步行十分钟。”

“靠谱吗？”

“看了评价，还行。到了先住下来，不行再换。”

唐晓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唐晓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林晚手里。

林晚低头一看，是一沓现金。

“唐晓，”

“别跟我客气。”唐晓按住她的手，“你一个人去陌生城市，身上多备点钱总没错。等你在那边站稳了再还我。”

林晚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个字：“好。”

唐晓拍了拍她的肩，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晚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眼眶终于红了。

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信封收好，继续检查行李。

次日清晨六点，林晚拖着两个行李箱走出公寓楼。

小城的街道还很安静，早餐店的蒸笼冒着白汽，环卫工人在扫落叶。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只是从今天开始，这一切都不再属于她了。

她没有回头。

出租车到高铁站花了二十分钟。取票、过安检、进站，流程顺畅。候车大厅里人来人往，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机翻了翻。

微信里躺着几条消息。唐晓发了句“一路顺风”，公司HR发了入职注意事项，还有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她点开那条短信。

只有四个字：“面试加油。”

号码归属地显示滨海。

林晚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她没有回复，也没有拉黑。她把手机收起来，起身去检票。

列车启动的那一刻，窗外的站台缓缓后退。小城的轮廓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晨雾里。

林晚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五个小时后，她会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落地。那里没有熟人，也没有退路，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但她觉得轻松。

前所未有的轻松。

下午两点四十分，列车准时抵达滨海站。

林晚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人流瞬间将她淹没。这座城市比她想象中更大，高楼林立，街道宽阔，连空气都是陌生的味道。

她打开导航，找到提前订好的公寓地址，拖着箱子往地铁站走。

路上经过一家便利店，她停下来买了瓶水。结账的时候收银员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愣了一下。

收银员又重复了一遍：“小姑娘，第一次来滨海？”

林晚点头。

收银员笑了笑，把找零递给她：“欢迎来滨海，好好干。”

林晚接过零钱，说了声谢谢。

走出便利店，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矿泉水瓶，忽然想，这座陌生的城市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公寓比照片上看起来小一点，但胜在干净。

一室一厅，朝南，落地窗。家具齐全，虽然都是基础款，但对于一个刚搬进来的人来说已经够了。

林晚把行李箱打开，开始收拾。

衣服挂进衣柜，洗漱用品摆进卫生间，手绘板和笔记本电脑放在书桌上。她带来的东西不多，不到一个小时就全部归置好了。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落地窗前看了看外面的街景。

楼下是一条商业街，奶茶店、快餐店、便利店一应俱全。远处能看到几栋写字楼的轮廓，其中一栋就是她明天要去报到的公司。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窗外的照片，发给唐晓。

唐晓秒回：“环境不错嘛。”

林晚回：“还行。”

唐晓又问：“明天几点报到？”

林晚：“九点。”

唐晓：“早点睡，别迟到。”

林晚：“知道。”

她放下手机，洗了个澡，然后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把明天要带的资料又检查了一遍。

简历、作品集、学历证明、身份证复印件，全部装进文件袋。

确认无误后，她合上电脑，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