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
“跟他有关的所有东西。”
唐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林晚,你长大了。”
林晚笑了一下。
“是啊。”她说,“长大了。”
挂了电话,她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深秋的夜晚来得早,路灯已经亮了。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条她走了无数遍的街道。
她在这里住了三年。
三年里,她在这间屋子里等过无数个电话,熬过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她在这张书桌前改过很多次简历,又很多次放弃。她在这扇窗前看过很多次日出日落,看着春去秋来。她曾经以为,自己会在这里一直住下去,住到结婚,住到生孩子,住到老。可现在她明白了,她等的人不会来,她等的生活也不会来。
现在,该走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陆则衍正坐在车里,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份邮件,她投的那家滨海设计公司发来的面试邀请函。
他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下。
他没有干预。她不需要。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家公司的HR在筛选简历时,确实多看了她的作品集几眼。
因为她的画,真的画得很好。
第二天一早,林晚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一封新邮件。
她点开一看,是那家滨海设计公司的回复:“您好,您的简历已通过初筛,请于下周三下午两点到本公司参加面试。”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起床洗漱。
刷牙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有点乱,但眼神很亮。
她漱了口,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然后她擦干脸,走出浴室,开始准备面试的事。
她把作品集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把可能被问到的问题列了一张清单,对着镜子练了好几遍自我介绍。练到第三遍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是真的在笑。
她已经很久没有因为工作相关的事情笑过了。
她拿起手机,给唐晓发了一条消息:“我拿到面试了。滨海那家。”
唐晓秒回:“我就知道你可以。”
林晚盯着那四个字,笑了笑,放下手机。
窗外阳光正好。深秋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她面前的作品集上,把纸面上的线条照得格外清晰。
她伸手摸了摸那些线条。
三年了。她终于又摸到梦想的边了。
她打开衣柜,开始挑面试要穿的衣服。翻了一遍,发现没有一件合适的,不是太旧就是太正式。她想了想,决定下午去商场买一件。
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她路过小区门口,看到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看起来有点萧瑟,但她不觉得冷。
她裹紧外套,往商场的方向走去。
脚步比从前轻快了很多。
在商场里逛了一圈,她挑了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简单大方,价格也在预算内。付完钱走出商场的时候,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购物袋,忽然想起一件事,这是她三年以来,第一次给自己买衣服。
以前买衣服,总是想着"这件他会不会喜欢""这个颜色他会不会觉得太花"。现在她不用想了。
她只买自己喜欢的。
回到公寓,她把新外套挂在衣柜里,又拿出来试了一遍。站在镜子前,她转了转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还不错。
她脱下外套,小心挂好,然后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查滨海那边的租房信息。
下周三面试。如果通过了,她就要搬到滨海去。
滨海。
她想起那片海,想起夜市的灯火,想起暴雨中的那把黑伞。
她甩了甩头,把那些画面压下去,继续看租房信息。
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先把工作搞定再说。
她查了一下午的租房信息,收藏了几套价格合适的,准备面试通过后再联系看房。关掉电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
楼下的街道很安静,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对面那栋楼的窗户里透出零星的灯火,有人在做饭,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晾衣服。这座小城的夜晚,和她住在这里的每一个夜晚都一样。
但很快就不一样了。
她拉上窗帘,转身去厨房煮了一碗面。热气腾腾的面条,她加了一个荷包蛋,坐在餐桌前慢慢吃。吃到最后一口的时候,她想起一件事,她还没跟母亲说退婚的事。
她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翻到母亲的号码。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
然后她放下手机。
明天再说吧。
今晚,她只想好好吃完这碗面。
她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干净,收拾好碗筷,坐回沙发上。客厅的灯还亮着,茶几上摊着那份婚约协议,她伸手拿起来,又看了一遍。这一次,她没有再翻来覆去地看那些条款,只是盯着自己和沈嘉言的名字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放回原处。有些决定,她心里已经清楚了。而楼下的街对面,那辆不起眼的黑车,今晚又停在了老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