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此难题,獾郎也毫无章程,“那……那我给你留一半,明日你早些来……”
星白闷闷地摆摆手,“你还是同你娘一道吃了吧,我没吃过的东西多了去了,总不能什么都惦记。”
獾郎目送星白去学堂,却也被他的沮丧过了身,跟着恹恹的。
出树德巷,沿南鸿街向东不到二里,便是县学所在。
下午申时刚过,学童们便如出笼雀儿四散,待大溜子人走得差不多了,星白才踢踢踏踏地贴着墙边一窄溜儿的阴凉蹭出来。
“阿星!”
此时日头还盛,星白眯着被太阳晃得睁不开的眼,拽了下耳朵,“怎听见獾郎叫我?”
“阿星阿星!”
星白猛一激灵,循声一瞧,县学大门对过,可不正立着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矮的正是獾郎,而那高挑的……星白的心渐渐鼓噪起来,恨不能随着他猜到的答案一道跳脱出口。
一双素手撩起遮面笠上的薄纱,恰似初见时那般,露出那团仿佛罩在一层朦胧白光中的姣好面容。
“贺姐姐!獾郎!”星白撒丫子就蹿了过去,下山的猴儿都没他快。
距早上相见不过才过去大半日,俩孩子却好似多年未见,刚执手就紧紧拥到一处。
“你们怎么来了,你大好了么就出门?”
“贺姐姐来给你送糕,我娘允我一道来。”
一听“糕”字,星白的腹中随声附和般跟出一声长鸣。
星白同獾郎两下分开,羞赧得不敢看贺明珰的脸,撇头讷讷不知所言。
贺明珰莞尔,将手中拎篮递给他,“想你腹中辘辘,怕是挨不到回医馆了,此处阴凉,你先吃一小块垫垫,其余的带回去慢慢吃。”
星白手足无措地扎挲着手,想接却又忌惮月白的敲打。
“贺姐姐做得糕很好吃,这会儿还是热乎的。”獾郎在一边敲边鼓。
贺明珰又往前递了递,“獾郎既说好,你便带回去,跟思恩他们一道分分。”
星白这才接了,小心翼翼揭开上面盖着的布,裹着桂花香的米香扑鼻而来。他狠狠吞了口唾沫,捻起边上的一小块,送进嘴里,绵绵沙沙的香糯入口即化,好吃得几欲流下泪来。
“好吃吧?”獾郎歪着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反应。
星白拍掉手中的饼渣,又仔细地把布盖回去,似突然想起一事,“阿星,夫子今日赞扬你的字大有进益。”
“当真?!”獾郎眼睛一亮,像模像样地退开两步,转向贺明珰恭恭敬敬地一揖到底,“承蒙贺姐姐点拨,学生这厢有礼。”
贺明珰莞尔,将提篮换至左手,虚扶一把,“知礼好学,他日必成大器。”
星白在一旁瞧了两眼,便垂了眼,只伸出一根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拨弄篮子里的盖布,一语不发。
獾郎立马察觉到伙伴的异状,拧着脖颈打量他面上的神色,“阿星,你怎么啦?”
星白不想他看出自己的心事,别扭地稍稍调转下身子,“……没事。”
獾郎眨眨眼,随着他一起转,出其不意地摸向他的书囊,小声问,“你的字仿呢?不说尝糕的时候也顺道请贺姐姐指点指点?”
被戳中心事的星白偷偷往贺明珰脸上迅速溜了一眼,却觑到她挑了下眉,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在他眼中,无疑有几分意味不明的意思,他登时又蔫了回去,捂紧了自己的书囊,“横竖不成个样子……”
“谁说的?”贺明珰很好奇。
星白手上动作蓦地一滞,神色黯然,低垂着头,口中嗫嚅,“先生说的……”
见他憋屈得难以名状,獾郎不由出声替好友解释:“阿星很想跟月白哥一样,跟着谈先生学医,可先生看过他的字却说,字歪心斜、心躁医危,写字的心都静不下来,又哪能听得出脉象阴阳?”
冷不防听他提到谈稔,贺明珰怔了怔。细算也不过月余光景,可再想到那人,竟恍若前尘旧梦——树德巷距四荣巷不过二里之遥,却好似隔着龙泉到京城那么远的万水千山。
“他……坐堂说得在理。”贺明珰恍恍然开口,不期然在称谓上绊了下舌头,话音甫落,蓦然惊醒,一低头,堪堪对上两对猫儿似的琉璃目。
星白的念头就似那没笼头的野马,明明前一瞬还在伤春悲秋,为自己的“学途多舛”烦扰,一转眼就目光灼灼地望着贺明珰,问:“贺姐姐,你为何许久都不去医馆了?你不知道看病也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么?”
獾郎也炯炯有神地看着她,等她“交出个”像样的答复。
周遭的空气微微一凝。贺明珰强自按下心神,朝星白伸出手,正要问他要字仿瞧瞧,冷不丁打背后冒出个陌生女子的声音。
“贺明珰?是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