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酌春满眼冷意。
这位曹老六,果然很讨厌。
他看飞鸢的眼神,厌恶到让他想亲自出手……
但杜酌春没有表现出来。
他是如沐春风的杜酌春,在飞鸢面前是最温柔羞涩的卿卿,怎么能做出残忍无情的事。
杜酌春温柔地揽住郁飞鸢的肩膀:“前面正演一出好戏,走吧,我们去看正经好戏。”
“什么戏?”郁飞鸢有样学样,伸出手搂住杜酌春的腰身,紧紧一搂,还往他怀里靠,靠的杜酌春又是一阵发笑:飞鸢真是太爱他了,黏人的紧!
郁飞鸢语气闷闷:“现在不想看任何爱情戏曲,一看到就想到那断袖小苟。”
“刚跟你说过的,蜀戏《易胆大》,一个精彩的复仇戏曲……”
郁飞鸢不好意思说刚刚只顾着听他声音好听,什么内容根本没注意,这时再听杜酌春的介绍,顿时“哇!”了一声。
最终,这个蜀戏也没辜负杜酌春的力荐和郁飞鸢的期待,果然是十分精彩。
“唱啊唱,戏台流浪;漂啊漂,码头漂荡……”
“世人只看前台戏,谁知后台倍凄凉;漂不完的码头,走不完的台口……”
“人生路难走,再难也要走……”
一开场,几句高腔唱白,就吸引了郁飞鸢的全部注意力,全神贯注看戏,伴随着九龄童花想容的遭遇心情起伏。
她为九龄童的惨死悲伤,为麻大胆的无耻愤怒,为易胆大的仗义感动,也为骆大善人的伪善不屑。
台上,骆大善人在唱“老夫聊发少年狂”,台下,那曹渡风出现在看客席中,眼神癫狂。
郁飞鸢看得正出神,杜酌春满眼看着郁飞鸢,眉目含笑,突然感受到一股恶意,皱眉顺着恶意看过去,就看到在后排角落处的曹渡风。
曹渡风的眼神落在郁飞鸢身上时,无比痴迷,原本根本不把旁边的杜酌春放在眼里。
但是当郁飞鸢看到精彩处,忍不住拉着杜酌春窃窃私语时,曹渡风的眼神便变为阴冷,落在杜酌春身上犹如淬了毒的利刃。
一曲唱罢,郁飞鸢激动地拉着杜酌春分享心情,杜酌春配合地说了会戏,再去看时,曹渡风已经不见了踪影。
杜酌春皱了皱眉头,并没有松懈,将此事记在心头。
回去的路上,郁飞鸢早已将什么断袖什么曹渡风抛在脑后,骑着汤圆,摇摇晃晃地唱着刚听来的戏曲:“唱啊唱,戏台流浪……”
杜酌春骑着丸子,含笑看着郁飞鸢。
说来也奇,丸子这样一头混世魔驴,任谁骑着都不老实,被杜酌春骑着时倒是难得安分。
郁飞鸢认为,这是杜酌春贿赂的好,他用棍子挑着一根水灵灵的大白萝卜挑在丸子前面,还时不时允许它啃一口,丸子便乖乖地背着杜酌春,不捣蛋。
但这一招对汤圆不管用,来得路上杜酌春原本试图要这样钓汤圆,汤圆一口没吃到,转头就啃杜酌春大腿,报复心极强,主打一个仇不过夜现场报。
杜酌春气到了,这才换到丸子身上,丸子只要偶尔能吃一口也满意,于是一人一驴和平相处。
郁飞鸢骑着汤圆时,每当汤圆闷骚地想要干点别的,郁飞鸢一句话搞定:“不老实回去就把你系粪坑旁边。”
汤圆立刻就老实了。
这样两头奇葩,也就郁飞鸢都能治得住。
伴随着歌声、驴叫声,两人在夜色下颠儿颠儿地回了镖局。
把郁飞鸢送回小院后,杜酌春回到隔壁自己的院子里,却没有躺下,而是直接换了一身夜行衣,悄悄飞上屋顶,连夜出了镖局……
郁飞鸢站在厢房的窗前,摸了摸蹲在桌上的阿福,肩头站着一只安静的黑色乌鸦。
杜酌春刚飞上屋顶时,阿福就轻轻喵了一声提醒她。
郁飞鸢不意外道:“又出去了……”
她的心情颇有些复杂。
当初带杜酌春时,她根本没想到未来的事情会走向越来越复杂的方向,就像父母接下沈城主的那一镖时,大概也没想到江湖人遭遇的不只是江湖事。
“杜酌春,你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想想今日杜酌春在戏院的表现,郁飞鸢不仅惊讶于他的身手,还惊讶于对方对于柳城戏院比她了解多很多。
后台、后院,这些戏班子不让寻常人进入的地方,杜酌春不仅熟稔路线,还与那些人很熟悉。
他到底来柳城多久了?又到底是什么人?
如果是单纯的汴京官宦富商,又如何与戏班子这些人熟悉?
“男人真烦!”
郁飞鸢想不明白,往床上一扑,乌鸦扑棱一声从她肩头飞到桌上。
郁飞鸢抱着被子,在床上滚过来滚过去,滚过来滚过去。
最后,她烦躁地一拍床,“算了,不管他了。阿福上来!烦死了,睡觉睡觉!”
阿福灵活地跳上来,往她枕边平地一摔,靠着她的枕头呼噜起来。
郁飞鸢撸着柔软的猫咪,感受着温暖柔软的毛发,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果然,猫咪比男人可爱多了……
一人一猫渐渐入睡,进入自己的梦乡,而乌鸦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乌鸦老大在桌子上吃完零食,嘎地叫了一声,熟练地用爪子开窗,飞出去,再关窗,然后振翅飞上夜空,追上那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