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渊在宫中十年,未曾见过太子有放血的伤口,甚至太子连受一点伤都会大喊大叫,让全宫人战战兢兢。太医给太子开的,甚至大多是消食降火的方子,从无放血后要补气益血的症状。
“会不会圣上没有那么做?”萧景渊疑惑,“若是不用至亲的血入药,圣上能活多久?”
沈喜摇摇头,“我也不清楚。这事太遥远模糊,我无法再做出谶言,只能想起这些了。”
“好,这就很好了。”
至少萧景渊知道了,圣上的身体或许出了问题。
于是他去找洛神医,询问有无类似的病案。
“以至亲之血入药的病?”洛神医初次听闻时,也是很费解,“从医理上来说,确有以血入药的做法,可是否至亲的血,并不影响药效。”
萧景渊感觉奇怪,但既然洛神医都如此说,他也不为难,“那关于以血入药的病症,烦请洛神医帮我好好查探一番。”
洛神医应下了三日会给他详情。
沈喜这次想起来的事情过于重要,萧景渊第一反应是如何好好利用,直到夜里才想起,沈喜“风观音”之名在京畿广为人知,会不会许多世家都见过她?
让沈喜在京中行走,恐怕会惹来意想不到的灾祸。
他回到院中,看着沈喜静静坐在屋檐下,抬头看星,等着他回来。
沈喜察觉他走近,双眸落在他身上,弯起眉眼。
“阿渊。”
萧景渊内心揪疼,他自私地将这样的人关在这里,对沈喜真的公平吗?
他走到沈喜面前,弯腰抱住她,“阿喜,对不起。”
“怎么道歉了?”
沈喜不解,拉他在身旁坐下。
萧景渊垂眸,愧疚道:“让你天天关在这园子里,什么事都做不了,你一定很憋闷。”
沈喜笑了笑,“你不是说外面非议多,我不便出门吗?”
“可是,你是朝廷封赏的女将,我让你连军营都不能去……是我太自私了。”
“那我也可以多出去走走。”
她这么一说,萧景渊却又有点着急了,“外面……到底还是不安全的。”
“哈哈哈,”沈喜捏了捏他的脸,“阿渊,你怎么这么别扭啊。”
她想了想,“既然这样,我不会让任何人发现我的。这样我想去哪就去哪,也不会听见那些难听的非议,也不会有人会伤害我了。”
萧景渊有些无奈,“怎么说得跟去做贼一样。”
不过以沈喜的身手,她确实能做到这点。
萧景渊也不是真的非要她出门,只是想告诉她,她在这里是自由的,他不想拘束她。
第二天,萧景渊就安排了马车,让沈喜出门去毕家坐坐,也算出门了。
毕家在筹备沈喜的嫁妆,毕姮慈这些日子都在街上采买,也听说了不少国公府的事情。
今日沈喜突然来了,她本来要出门的,最后让管家去置办,她带着沈喜在府上看已经备好的嫁妆,问她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满满一屋子堆放的白银、黄金、绫罗绸缎、珠宝首饰、奇珍异宝。沈喜缓缓地在里面转了一圈,神情淡然,好奇地拿起看了看,又放下。
“嫁妆要这么多东西吗?”
毕姮慈笑道:“这只是一半的一半呢。世子殿下说了,你的嫁妆由毕家出一半,他出一半。兄长也交代过,一定要按毕家大小姐的规格,给你置办好。”
沈喜看着毕姮慈,摸摸她的脸,“最重要的是你们的心意。”
毕姮慈拿来两本清单,一本是目前的嫁妆单子,另一本是盖着世子私印的财产单子。
这个财产单子上的东西,都是沈喜在西北时得到的赏赐和俸禄,林林总总加起来,有几百金和几千银,装了满满一箱子。
因为沈喜要从毕府出嫁,萧景渊就直接让抬到毕家里了。
沈喜扫了一眼单子,却没有接,说:“我不懂这些,我只见过银子。”
毕姮慈笑起来,“没关系,我们慢慢看,你想起来要什么,我们再添进去。”
两人去茶室,坐下喝茶聊天。
“喜姐儿,我听兄长说,你以前扮观音娘子时,也收过许多供奉。那些人都会给你送什么啊?”
沈喜抿了一口茶,想了想,“银子、金子、一些听起来吉祥的玩意,比如麒麟玉,金尊菩萨,玛瑙佛珠串,五彩璎珞天衣。”
毕姮慈都惊呆了,这什么东西啊?闻所未闻!
但见沈喜说的淡然,仿佛是一些寻常可见的物件,并没有要解释的样子。
“姐,听起来观音庙比我们毕家还要多奇珍异宝啊。”
“观音庙确实很招贼。”
“啊?那你们全是女子,岂不很危险?”
“普通贼人奈何不了我们,何况附近也有许多农户、猎户,只要闹起来他们也会赶过来……”
说到这,沈喜想到了什么,忽然顿住,沉寂了下去。
毕姮慈无所察,想起沈喜是出生在京郊的一个村子,问:“对了姐,你回京这么久,想要回去你故乡看一看吗?要是不远的话,我们可以坐车去呀。”
沈喜看向她,惨然地笑了笑。
“恐怕人家并不欢迎我回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