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意气风发的得意,稍纵即逝。
端坐皇宫中的那两人,让萧景渊清楚意识到,这里仍然是他们的天下,他们的驯兽场。
他是主动走进这场围猎游戏的猛兽,必须有赌上性命的觉悟。
沈喜静静看着他,良久,摸了摸他的头。
“下次也带我进宫吧。”
萧景渊看向她,笑了笑,“当然,等你成为我的世子妃,就可以与我一同进宫面圣了。”
“嗯,两个人面对总好过一个人承受。”沈喜笑道,“阿渊,我或许无法帮到你什么,但还是希望你不要一个人烦恼。”
萧景渊握住她的手,“你怎么会帮不了我呢。你只要保护好自己,就能帮我很多了。我今日提请封世子妃一事,圣上未置可否,大臣们就先大肆反对。说我是皇亲子弟,世子妃便是入皇族玉牒,身份非同一般。恐怕你要受到不少攻讦,要多加小心。”
这帮老匹夫还说沈喜虽有上阵杀敌之勇,但终究是一介女流,骁勇都尉之名也有水分。又说是商贾义女,身份有失体面,各种阻挠。
萧景渊越是据理力争,这些老家伙就越是和他对着干,拿出各种大道理来挤兑他。
这些人必然是受了太子指使,给他添堵来的。
所幸沈喜与方良当时在北阴村成亲只是在村中行礼,并未登入户籍。
因为方良是村中少有的读书人,沈喜当时又已患有疯症,方良为了前程着想,只是拜堂成亲,又求了村长做媒,堵住悠悠众口。
否则沈喜还要多一个“新寡”身份,更要被攻讦个不停。
论起来,方良这厮早就不想对沈喜负责,却无意中在今日帮了她们。
饶是如此,他不担心太子会让他和沈喜的婚事黄了,但脱一层皮是免不的了。
沈喜反握住他的手,认真道:“我不怕。”
有他在身边,沈喜面对什么都不会害怕了。
两人吃过宵夜,回去莲园的院子歇息。
他们刚回京,那天夜里就有人翻墙入院,被护院的女兵们抓住捆起来,等次日清早解决。
那人只说是想偷东西,萧景渊拿他杀鸡儆猴,大张旗鼓押送去京兆尹府,说是受到了刺杀。
燕西王世子回京就遭到刺杀,简直骇人听闻,瞬间传遍了全京城。
顿时百姓议论,有谁家看燕西王不顺眼,就看朝堂上有谁针对世子,要拦世子的路。
哪怕京兆尹府说只是一个窃贼,百姓也更是猜忌,肯定是哪家高官权贵要压下事情,不让人非议。
在茶馆街巷散布这些传言的,就是散入各处的女兵们。
她们伪装成普通农妇、摊贩、采买侍女,在人群集中处引导舆论。本来就对圣上治理不满的百姓,将怨气都撒在那些官兵身上,自然而然,也不再信任这些官府作为。女兵们挑唆得十分顺利。
传闻由街巷传入各个世家、官员府上,哪怕他们不放在眼里,可让他们有所忌惮,萧景渊的目的就达到了。
毕竟没有千日防贼的,他需要从根源上除掉这些暗箭。
回京半个月,不知抓了几次这样的贼,甚至传闻还把国公府的院子都烧了,这下京兆尹府不能再敷衍处理,只能上报朝廷。
圣上在朝上对萧景渊深表担忧,下令严查,若再有此事,贼人就地处决,国公府周围的巡检官兵同罪论处。
之后,国公府就再没有贼人行凶了。
萧景渊知道这些人都是太子派来的,没有人敢在天子脚下对皇亲贵族行凶,只有太子敢,而且他还能压制京兆尹府替他掩护。
所以只有让圣上不得不出面,让太子无法再背地里搞动作。
“真烦。”萧景渊下朝回来,还穿着朝服,就进了莲园,见沈喜在亭子里坐着,过去靠着她,“听一帮老头七嘴八舌的,指指点点。连我们西北军的事情,他们也能说个不停,好像他们多了解一样。”
他上朝述职,还要给上京的西北军争取驻地待遇,加上鞑驽战事一毕,一帮文官就开始要削减军费,还要缩减一半的军队编制。
如今鞑驽看似战败,却贼心不死,若是西北军不镇压住边疆,不足三年必定卷土重来。
萧景渊在朝上成为西北军的口舌,而圣上则乐得见他被群臣刁难。
圣上与太子,不愧是亲父子。
沈喜朝池中撒了一把鱼食,“阿渊,你日日都能见到圣上,你觉得他身体如何?”
萧景渊奇怪,“圣上身体?他中气十足,看起来还能跟我们斗个十来年。怎么这样问?”
沈喜看着池中鱼儿,“我突然想起来,我见过圣上。”
“什么?”
萧景渊站起来,满眼不可置信,“你,你什么时候见过圣上?”
“应该是我很小的时候,”沈喜仔细回忆,“应该是,我扮上观音娘子的那一年,也是这样的春天……”
萧景渊来到她面前,蹲下看着她,“在哪里见到的,你跟他说了什么,他身边还有别的人吗?”
沈喜看向他,“我是在祈福之后,在银湖边遇见他的。”
银湖?银湖山庄下的银湖?
那片湖泊很大,湖的另一边确实离北阴村只有数里地远。
“当时他身边很多人,像是出来踏春的。”沈喜的记忆模糊,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住持拜他,说他是皇帝。但观音不拜天子,所以我没有拜,他便叫我过去说话。”
萧景渊并没有跟过圣上离开皇宫,甚至他那一年秋天入宫为质后,圣上也没有离开过皇宫。
那么,这是发生在他十岁入京前的事?
沈喜继续道:“我当时对他说了谶言,但我不记得是什么了,应该是关于他身体的。他说自己确实在用药调理身子,还问我该怎么办。”
“我便说,用至亲的血来入药,或许能再撑十年。”
用至亲的血?
太子一直在用血吊着圣上的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