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正殿的仆从都退出正殿了,殿内只有燕西王与王妃两人。沈喜和毕姮慈倒冒冒失失的,从长宁园的捷径绕了过来。
毕姮慈不敢走进去,生怕像上次一样卷入王府秘事。
沈喜静静听着,也没有进去打扰。
毕竟此事与她有关。
王妃想要让沈喜成为世子妃,那燕西王选择了谁呢?
“王妃,沈喜纵然对我们有恩,可正如她所说,日后燕西王府形势严峻,渊儿要有一个能给他助力的世子妃。我不能在这种时刻顾及儿女情长。”
燕西王的声音低沉,略带疲倦。
谭怡然问:“你一定要选梁家吗?”
“不。”意外的,燕西王提到了另一个名字。
“我选毕家娘子,毕姮慈。”
毕姮慈一听,如遭雷击。
怎么她还是卷进来了?
她悄悄打量沈喜的神情,沈喜这也正好侧头看她,只是一笑,摸摸了她的头。
像是毫不在意世子妃的人选,还来安抚她。
谭怡然像是无法理解,“为什么?你不是还担心她将王府的事外传?”
燕西王却说了别的事,“你可知我派人随宣旨公公回京后,他们传回来的消息说,太子荒淫无度,虐杀百姓,圣上却命上下洗罪包庇,日日求神进香,朝事尽由宦官佞臣把持。”
“我替大盛镇守边关,不是为了让他稳坐高位,践踏人命。这对父子自知民心尽失,宣我们回京,我们从是死,不从也是死。”
殿内一片死寂。
燕西王最后说:“沈喜说的话在一步步应验,她既然让毕小姐旁听王府的命运,那么说明这位商贾千金会与我们王府的命运相关。或许碍于某些原因,不能明说。”
毕姮慈暗暗惊讶,燕西王不愧是纵横沙场数十年,她们这些小辈在他面前,心思一览无余。
燕西王以王府命运来堵谭怡然,让她更是愤懑。
“渊儿为了王府的安宁,已牺牲了十年,如今又要为了王府,献祭他余生的幸福吗?难道作为父母,你都不会为他心疼吗?”
燕西王哑然片刻,只说:“若你真为他心疼,当初又怎么急着给澜儿喂药?”
此话一出,谭怡然震在原地。
这是她最不能原谅自己的一件事,可指责她的,竟是一直扶持她的夫君。
她一下子流下两行泪,心力憔悴,已无心与他争辩。
燕西王背过身去,没有出言安慰。
毕姮慈只觉得气氛更加窒息,想要掉头离开,沈喜却牵着她大步迈了进去。
沈娘子怎么总是行事如此令人猝不及防!
沈喜站在殿内,恭敬施礼,“燕西王殿下、王妃殿下,沈喜向你们请安。”
“毕姮慈、在此请安。”毕姮慈差点没反应过来。
谭怡然见到沈喜,匆忙抹去眼角泪水,强颜欢笑,“你们怎么过来了?”
殿内还立着那株大珊瑚,珊瑚后是燕西王严肃注目她们的神情。
“虽然并非我们本意,但我们还是偷听到了殿下刚才说的话。”沈喜坦坦荡荡,声音没有波澜,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情,“只是事关我们两人,我想我们也该有说话的权利。”
殿内三人都静静看着她。
“我与阿渊已经成过亲,皇天后土见证。我已没有遗憾,王妃不必为我的事挂怀。”
沈喜对谭怡然坦然一笑,谭怡然不知如何回应,只觉心中酸涩。
然后沈喜又看向毕姮慈,示意她该说话了。
毕姮慈心里犹豫,我也要说吗?我该说什么?
她看向燕西王和王妃,适才殿内争执,都是为了选她作为世子妃一事而起。
“我……我其实,对世子妃什么的,没有想法……”
她说得含糊,怕直接拒绝让燕西王府没脸,还会牵连到毕家。
但其实听了沈喜说的那句话后,她隐隐有了别的念头。
她并非只有成为某人的妻子,才能有所成就。
她就不能只是毕姮慈吗?
“此事尚未议定,”燕西王开口打断她,“若当真选了毕小姐,也该是王府与你家兄要商议的事情。”
毕姮慈把头低了下去,更不敢开口了。
是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大事,她自己说了怎么算呢?
殿内那枚庞大的大珊瑚,仿佛沉重得无法移动半分,又如命运沉沉降临在她身上。
浑浑然离开了正殿后,毕姮慈心里更乱了。
沈喜倒是安抚着,牵着她的手,与她没有隔阂。
可毕姮慈总觉得愧对沈喜刚才的鼓励,没能说出自己真正所想。
看起来她就像是在觊觎世子妃之位一般,虚伪、卑劣。
进了长宁园后,她犹豫着开口问:“沈娘子,你真的无所谓世子妃的事吗?”
沈喜眯眼笑起来,“嗯。只是世俗的嫁娶,并不会影响我与阿渊的情分。”
“可是若世子殿下另娶他人,难免要与他人生儿育女,相守一生。若是冷落世子妃,又会对那人太残酷无情了。”
毕姮慈的话不无道理,沈喜像是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
他们站在庭院里,看着新发芽的树。沈喜细思片刻,点了点头。
“阿渊一定会好好待世子妃和孩子的。”
毕姮慈简直是见鬼一样,呆呆看着沈喜。
沈娘子是如何做到这么阔达的?竟然连心爱之人与他人结婚生子,都能笑着接受。
毕姮慈又问:“可世子殿下对沈娘子非同一般,你想过他能否接受,世子妃不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