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喜知道萧景渊跟不上她的剑法,可没想到会如此跟不上。
“师父,我的手应该这样吗?”
萧景渊已经第十次问她同一个招式了。
前几次他明明记住了,可后面越练越乱,非得她手把手教,两人的身影近乎合成一人。
当他又一次问同一个招式时,沈喜也察觉不对了。
“阿渊,你在做什么,明明会了,为什么还要骗我?”
萧景渊听见“骗”字,立刻反驳,“我不是骗你!我只是,怕你记不住。”
沈喜歪头,指了指自己,“我记不住?”
萧景渊上前拍拍她的脑袋,“万一我学得太快,我们一起练剑的时间太短,你以后想不起来,我这么多声‘师父’不就白叫了。”
听见他的担忧,沈喜轻笑起来,又装出师尊模样,拍拍他的肩,“徒儿莫怕,不管如何,我都一定会记得你,保护你。”
萧景渊抱拳施礼,“徒儿多谢师父。”
两人这些日子过得实在松快,在疗伤和练剑中,转眼就到了随燕西王回营的日子。
此番回营,是为迎接朝廷来使,敬听圣旨。
萧景渊封肃边都督,沈喜封骁勇都尉,影三和影十七也都封了军职,连同其他影卫也都一一封赏。
燕西王让沈喜统帅女兵营,影三和影十七为左右副将。
更重要的是,西北军向鞑驽领地镇压,在两军阵前,向鞑驽王宣止战誓约,鞑驽要向大盛朝称臣,撤兵五百里,归还城池,每年进贡牛羊、黄金等,不得再犯。
在军中列队的沈喜骑在马上,远远看见鞑驽王跪在地上,双手接圣旨,鞑驽军卸下武器跪伏。
一瞬间,她想起去年的一些惨烈画面。
影三在一旁看见沈喜的侧脸,诧异道:“沈都尉,你怎么……”
沈喜神色淡然,却流下一行泪水。
她后知后觉,擦干净脸,对影三笑笑,“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
影三看了看她,又看向前方受降的鞑驽,说:“是啊。”
种种事情结束后,西北军在多年的迎战后,迎来了一个洋溢着和平与喜庆的腊月。
年关将至,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过年,热闹非凡,燕西王府也不例外。
萧景渊一早处理完军营要务后,回到燕西王府,只见门庭喧闹,多了一些生面孔。
管家说是前来拜见燕西王的各方世家,之前因为战时紧张,燕西王推脱了许多拜帖。如今西北战事已平,过往积压的人情交际一下子涌了上来。管家领命,在此等候萧景渊,要他也接待一下世家来宾,夜里还会有宴席。
有些世家子弟刚进府门,见萧景渊威风凛凛,战马高大,身边随从煞气森然,便很有眼力见地认出这是风头正盛的燕西王世子,纷纷上前施礼问候。
萧景渊在宫中常见太子接待,回到西北虽然未曾走动过,却也知道不可轻慢世家。
这些世家在各地军中皆有建树,在朝中也有人脉威望。
他脱下战袍,换了一身端方公子的装束,彬彬有礼,施施然与这些子弟们品茶交谈。
只交谈了片刻,萧景渊就看出那些人是虚有其表,那些人有真才实学。
谈至午时,管家请诸位移步长宁园,赏景游玩片刻,宴席就会开始。
前两日沈喜隐约有些头疼,服过推迟月信的药后,被他劝回燕西王府休养,如今就在长宁园里,只怕要和宾客撞上。
他借口更衣,唤来影卫,问起沈喜如何了。
影卫道:“府上来了许多宾客,燕西王殿下让王妃殿下在长宁园招待女眷,沈都尉也在其中。”
萧景渊当即诧异,“这怎么行?母妃也不拦着?”
“燕西王殿下说沈都尉借居长宁园,便有世家慕名求见,王妃殿下特地让人给沈都尉打扮了。”
打扮有什么用!
萧景渊心里着急,他一刻不停,赶紧到长宁园探探情况。
他去往长宁园的路上,被那群世家子弟逮住。
“世子走得好匆忙,等等我们啊。”
萧景渊脸上镇定,心里焦急,“失礼了,我是想去给母妃请安。”
“王妃殿下此刻正在宴请我等家中女眷,不然一起过去吧,我等在殿外向王妃殿下问好。”
这么多人?
萧景渊心里不愿,但眼下还是先去看看沈喜更为重要。
此时,接待女眷的院子里,一室衣着缤纷的妇人、少女端庄优雅,在席间互相交谈说笑,气氛逐渐热络。谭怡然在上座应酬,不时还要接受女宾们的奉承,与她们进行一些体面的客套。
谭怡然先前就知道,燕西王回应世家们的拜帖,定在今日设宴,就是为了要给渊儿相看。世家们也心照不宣,携适龄女眷上门。
但她没想到燕西王言语暗示沈喜出席。
随着西北战事平定,大胜鞑驽后,沈喜的名声也随着大捷远扬,早有不少人四处打听这位沈喜都尉。
不知是谁散播了消息,说沈喜是追随亡夫从军,悲愤杀敌,至此更有了美名。
谭怡然听人从街上带回这样的故事时,吓了一跳,命人不准在沈喜面前谈及这些闲话。
只是瞒得了一时,若沈喜日后真的知道了,渊儿要如何解释?
谭怡然看向了席中的沈喜。
她被精心打扮,宛如世家千金,神情淡然从容,仿佛置身在自己的世界中,静静望向窗外落满积雪、处处雪白与枯黑交织的树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