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喜说得对，快下雪了。

他们两人在廊下说话时，大片鹅毛雪就扑簌簌地往下落，盖住了长宁园的每一处景色。

因为太冷，他们回到屋里烤炭盆，影三和影十七也到隔壁厢房偷个懒。

沈喜坐在脚凳上，萧景渊盘腿坐在地毯上，两人此时都很随性自在，经历过那么多事情后，难得有这样片刻的静谧。

萧景渊跟她说起朝廷会封赏将士，“父王在封赏名单上，给你请封了骠勇都尉，可统辖千人。念及你现在的病情，说等你解毒以后再正式接手。”

沈喜问：“我能不能，跟在你身边，之前太远。”

她是在嫌弃，之前当队头时，营帐离萧景渊很远，日常也没机会见面，只能夜里找时间说话。

“自然，你也算是我的左右手了。”

萧景渊知道她始终放心不下自己，心疼之余，也有些踏实了。

沈喜盯着炭盆的火光跃动，浅浅笑着。

“好不同啊，阿渊。”

这话让萧景渊嘴角的笑意，一下僵在了脸上。

沈喜淡淡说着，“阿渊成熟了，不爱掉书袋，还会关心我。”

萧景渊望着她的侧脸，没有说话。

因为，他根本就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人啊。

经过那夜方良的刺激，沈喜是要想起所有事情了吗？

萧景渊忐忑，脸上不显，顺着她的话，“是吗，经历太多事，人总是会变的。”

“是啊，你是世子，不用刻苦读书了……”沈喜眼里映着炭火的点点光亮，“你很爱抱着书，不爱理我，光叔去世后，你也不爱笑……光叔会高兴的，你现在过得很好。”

炭火里有别人吗，她看见了谁，又想起了什么。

萧景渊想要沈喜只看见自己。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他拉住沈喜的手，“沈喜，我们以后都会过得很好，这就够了。我……”

他想替方良原谅沈喜，可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转而说道：

“你总是那么自责，想保护我，甚至命都不要，追到鞑驽领地。看见你浑身是血的样子，我很害怕，我才深刻明白，我根本离不开你。”

沈喜认真注视着萧景渊，看他仿佛剖开真心一般，眼神炙热地回应她。

“沈喜，再给我们彼此一次机会，我们重新来过。”

萧景渊微微仰头看着她，静静等待她的回应。

沈喜垂下眼眸，“再来一次，我不成亲。”

“……为什么？”

她抽回手，抓起钳子拨弄炭块，闷闷道：“成亲是不得不，你说过，你当我是妹妹，你会待我好……你喜欢温柔的女子，我是疯婆子，我不想拖累……”

萧景渊拳头握紧。

方良还说过这么混账的话！？

所以当时沈喜和方良成亲，是为了避免再被配冥婚的权宜之计。

方良对沈喜有恩，沈喜对方良有愧，所以她哪怕神志不清也始终放不下这个人。

萧景渊看着她躲避的眼神，心底涌上一阵怜惜。

自从见过方良后，她能想起更多的事情来。可让她想起，对她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难道让她疯疯癫癫、浑浑噩噩，才能对那一切都释然吗？

那当然不行！

萧景渊把沈喜手上的钳子拿走扔开，双手捧住她的脸，强行让她看向自己。她的脸被炭火烘得暖暖的，脸颊也透着粉色，一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眸子满是他的身影。

“沈喜，看着我萧景渊，以你此刻的感受回答我。”

萧景渊强势霸道，沈喜没见过他这样，眼睛瞪得圆圆的，微微俯着身子看他。

他问：“你喜欢我吗？”

沈喜一听，脸更红了，想要撇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却被他的双手捧着，挤得她脸颊肉都嘟起来。

她眼神躲闪，“我怎么会不喜欢你……”

萧景渊想要更明确的回答，“以前也喜欢吗？”

“以前……当然也喜欢。”

“那以前和现在的喜欢是一样的吗？”

沈喜闭上了嘴，她脑子里瞬间浮现了回答，可她却不愿意说。

她感觉这回答不应该，她不想承认。

但萧景渊咄咄逼人，和她额头抵着额头，如同逼近猎物的野兽，沉声说：“如果你真心不喜欢现在的我，我会离你远远的，不会再给你困扰。”

沈喜心如擂鼓，脑子更加混沌，她什么都无法思考。

要一个经常受疯症折磨的人理智思考情感，实在强人所难。

她神色慌乱眼神躲闪，迟迟不肯回答。

萧景渊脸色阴沉，等了片刻，冷淡道：“好，我明白了。”

他放开沈喜，起身退后了几步，站在门前，“沈喜，是我强求了，对不起。”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像是真的永远不会再回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