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得知后,向庄主回禀。庄主一听,立刻动身出迎,确认玉牌后,恭敬请入那五位来者,好一番招待。
那五人身材高大,行走间声息全无,一派高手风范。
他们并未憩息,而是在山庄明里暗里探查一番。为首的与庄主确认一番,再如实相告,真正的主子在来的路上。
庄主惶恐,加紧布置迎接。
入夜,夜色迷蒙。先行的五人中有两人前去接应,于暗夜中悄然带着世子等人从后院进入银湖山庄。
“老奴见过燕世子。”
庄主正欲跪下行礼,就被世子扶起。
“庄主免礼,”世子温和道,“庄主多年来暗中周旋,协助父王在京中布局,劳苦功高,才有我今日从宫中脱身的时机,我受不起您这一跪。”
庄主汗如雨下,连忙道:“老奴只是听任裴将军调遣,实在不敢邀功。”
世子扶住他的肩,“庄主谦逊了。”
“老奴已安排好内院给世子落脚,人都是口风紧的。我与官府有交情,搜查不到这里,世子尽可安心。待渡船备好,便安排世子动身。”
“庄主思虑周全,我在此处很放心。”
眼前的少年人看起来不过及冠之年,说话稳重,目光如鹰锐利,身上散发着死里逃生的浓重气息,死亡和生存在他深具力量和生命力的躯体里迸发出来。
庄主面露畏色,交代完后便退下,留下世子和他的随军。
世子垂眸,敛起笑意,坐在榻上,略微放松了肩背。
“吩咐下去,不可放松,轮班守夜。山庄进出通道也得看管起来,这老庄主似有龟缩之意,恐他会向官府报信。”
陈校尉领命,“是。”
银湖山庄表面上如平常无异,暗地潜伏了一众影卫,连只飞鸟都难以逃离监视。
夜深人静之时,沈喜在床榻上缓缓睁眼。
她穿的粗布麻衣在山上弄脏,被换成一身柔软熨帖的里衣,她坐起时,被褥滑落,床帐微动。
“这是……哪儿?”
无人回应。
沈喜动身下地,双脚酸软刺痛,站不起来。撩起裤脚一看,两只脚上了药缠着纱布。
她勉强起身,磕磕绊绊走到桌前,踢倒了一张圆凳。
房里发出动静,外面有人吸引而来。
一位年逾中年的医娘推门进来,点亮桌上油灯,“小娘子不着急,你双脚划伤太多,又挑了许多水泡,这几天尽量别下地。有事唤一声,门外一直有人守着的。”
医娘挂起床帐,扶沈喜坐回床上,又出门给她端来肉丝白粥,“小娘子饿坏了吧,先吃点粥,等缓过来了,明日再吃更好的。”
白粥暖暖的,好入口,默默吃了半碗。
她看向目光慈爱的医娘,问:“这里是哪儿?是您救了我们?”
“这是银湖山庄,庄主收容你们,让我来照顾你。”
“我的丈夫,阿良,他呢?”
医娘愣了一瞬,又笑着说:“所有人都安置好了,在另外的院子休息,明日他便会来看你。”
“好。”
沈喜又默默吃粥,吃完,医娘温柔问她:“还要再吃一些吗?”
如此深夜,房里有一点动静,医娘就来了。肉粥必然也是煨着等她醒来。柔声细语,时时关切看她。沈喜眼眶不禁一热。
“您真像我娘。”
医娘怔住,半晌后失笑抚摸她的脸,“为人母亲,看见年纪相仿的孩子,容易心生不忍。希望自己的孩子在外,也能得到别人这般照顾。”
沈喜问:“您的孩子……”
“他参军好多年了,前不久去了西北。西北那么凶险,我不求他建功立业,只希望他能平安归来。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了。”
医娘眼底满是不安,却还在强颜欢笑。
沈喜凝望着医娘的神情,眼角却流下一滴泪。
“好娘子,怎么忽然哭了呢?”
医娘替她擦擦眼角,握住她的手,沈喜将医娘拉进自己怀里,双臂轻轻搂住她。
“我心疼您和您的孩子,就像心疼自己的孩子。”
医娘全身靠在纤瘦单薄的怀里,听着有些“疯”的话,脸上全是无措的神色。
沈喜轻轻拍着她,“别怕,别怕……一切都会好的……”
沈喜刚醒时,影卫就去了正院世子的屋里。
“世子,那位娘子醒了。”
世子缓缓睁眼,并没有深睡,起身掀开床帐,“她有什么异常?”
“看不出,挺正常的。”
世子揉揉太阳穴,换了一身常服,随意簪了冠。
“太医呢。”
“已在门外等候。”
夜色浓重,世子携太医来到偏院厢房,门窗透出朦胧烛光,里面传来说话声。
世子站定在门外,模糊听见沈喜和医娘说什么“娘”“孩子”。
他迟疑一瞬,轻轻推门而入。
“……我会保护你们的,娘,和娘的孩子,娘的孩子是我,娘是我的孩子,别怕,别怕……”
屏风后,豆大的灯光给屋内陈设勾勒出浅淡的轮廓,床边抱着“孩子”的“娘”身形消瘦,敞开的门灌进一阵风,将她吹得一晃。
世子转过屏风,来到床边。
医娘连忙起身,收拾碗勺退开。
沈喜怀里一空一凉,失神的双目颤动,着急伸出手掌,“娘!娘!”
她抓到一块冰凉的布料,将它拽到自己面前,一个人跌坐在身边。
“怎么一点不见好?”
面前的人在灯光下轮廓高大,成年男子的气息拂面而来。
沈喜眼神逐渐聚焦,露出一丝欣慰的笑,“阿良。”
“阿良”叹了口气,从袖子上摘下她的手,虚握住她纤细的手腕。
“太医,来给她好好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