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城郊树林中黄灰冲天,驾车的季夏只顾赶路,压根没照顾一下马车里的病号,见了京城城门,才减下速来。
一脸兴奋地掀开车帘子,笑着说:“主子,京城到了。”
季夏是开心了,可马车里坐着的宋藉整人长途颠簸,加上外伤重,真真的快只有一口气了。
季夏原本还一脸求夸,可见到如此狼狈的宋藉,他面露苦色。
他不会被主子打死吧?
“赶紧回府。”宋藉扯着虚弱无比的声线哑声说。
才至竹衫院,远在南宣的信鸽就到了,季夏取下信,双手呈递到微微缓了口气的宋藉眼前。
宋藉回途的路上心总是突突地跳,展开信纸时,他缓缓阖上了眼皮,将信纸死死攥在手心。
一旁地季夏才端过汤药来,还未开口就被宋藉一把打飞,啪嚓声响起,惊得季夏丝滑跪下请罪。
宋藉抬眸望向季夏时,缓慢说:“景庭于七日前同谢遥定亲了。”
季夏站了起来,让人再去熬药,默默蹲下收拾地板上的狼藉,直到收拾好了,才将他绞尽脑汁出的馊主意献上:“主子,不若我们去南宣抢亲?”
原本瘫坐在太师椅上的宋藉闻之正色起来,他在景家的认亲礼上听到谢遥得意洋洋地向所有人炫耀他即将与景庭成亲时,这个抢亲的想法就像种子一样,在他的心底生根发芽,如今快成一颗参天大树了。
“好,就这么办。”宋藉顺着季夏递给他的梯子下来,中气十足的说,半点不见虚弱样。
这下换季夏傻眼了,他这可是馊主意啊!
“主子,您认真的吗?”
季夏端着汤药过去,脸上笑眯眯地,内心无比希望主子是在同他开玩笑的,那夫人嫁给的可是南宣王啊!
虽然主子也很厉害,但是南宣王也不是善茬,怎么会让他抢亲呢?
宋藉冷眼一扫,抬手端起药一口闷下去,将碗砸进季夏的手中,严肃道:“我有开玩笑的习惯吗?”
季夏在心里略微盘算了一下主子抢亲成功的胜算,好像约等于无啊!
季夏将碗往身后藏,战战兢兢地问:“主子,若是抢亲失败了呢?”
季夏被宋藉赶出去了。
屋内冷冷清清,他张开双手,拉开那张皱巴巴的信纸,下面还有后半段:于二月十六成亲。
而今日已是二月初十了,没几天了,更何况京城到南宣的脚程就算是日夜兼程也要整整五日呢!
宋藉解开了衣带,垂眸看了两处伤口,都在结痂了,有些发痒。
房后传来几声“咿呀”声,他推开后门就见那对大雁,又回来了。
宋藉还是听秋霜说的,枝枝给他们取名字了,一个叫阿常,一个叫阿久。
这是宋藉五年前,不,已经快六年前娶梅逢蕴下的聘礼。
转眼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宋藉心中清楚,它们是回来看梅逢蕴的,因为每年都没见到,所以每年都回来。
还好阿常阿久会来,不然一个人守着那灵位牌子真的太难熬了。
不用宋藉招呼,它们自会去旁边的大鱼缸中去捉鱼吃去,这虽然叫鱼缸,却是由石头凿空心的,内接了圆陶管道。
鱼儿可以在这五个大小不一的鱼缸里游荡,里面还有青苔和水草,还有几颗小瓣荷花,此时只有青青荷叶冒尖。
宋藉给鱼儿撒了把鱼料,对着忙着进食补给的阿常阿久说:“你们是不是也想枝枝了?枝枝还活着,或许在不久的某一日,你们会见到她的。”
宋藉将吃饱喝足拍拍屁股走的阿常阿久送走后,叫来了季夏,让他去查谨庭。
季夏接到任务后,人就像雕像一样站了很久,嘴巴迟迟合不拢,皱眉不解道:“景庭是景将军义女,是夫人,难道主子怀疑她身份有问题?”
季夏才问出就遭了宋藉一记白眼,他冷脸纠正道:“谨庭,是谨慎的那个谨,不是景色的那个景。”
经宋藉这般点拨下来,季夏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也觉这名字耳熟。
宋藉先是面见了圣人,在他呈上陀罗伞后,圣人允准了他秘密前往南宣探查,还下令让宋藉一定要将如此阴毒的药物彻底根绝源头,不能让此药危及到大萧的根基。
宋藉故意将事态夸大,还呈上了带回的密报,圣人忧国忧民定当深谋远虑,防范于未然,到时定将此事全权交由他去办。
果不其然,如他所料。
但这次宋藉不止带回了这消息,还将他去南宣城沿途被追杀的刺客身上的黑彼岸花刺身画下来交给了圣人,圣人黑发掺了不少白发,看见那个图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即让人宣太子萧含进宫。
待萧含入宫时,宋藉在一旁负手而立,而原先的和蔼可亲,对他称赞有佳的父皇眉毛都要拧成一条黑线,脸色更是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