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俟枝笑得荡漾地回:“未曾见过,不过我倒与姑娘一见如故。”
在对面的谢遥看到冯俟枝那成烂柿子的笑脸,气得端起酒杯闷头喝,此人真的是太可恨了,定要叫人去教训他一顿。
景庭见他这副油腔滑嘴的腔调,面上只是挂着假笑,待冯俟枝察觉自己这般泼皮无赖惹景庭不悦后,他收起了那副勾栏做派,正襟危坐。
这是景庭吃过最让人难受的家宴了,因为有冯俟枝与谢遥,两人就如稚童一般,在桌上抢菜过招,甚是于在桌下双脚打了起来,最后以冯俟枝闷哼一声落败结束。
他的伤口估计又裂开了。
冯俟枝右手扶额,额角渗出了层薄汗,面色瞧着有些惨白,他左手才搭在景庭的左手臂间就倒头在了桌上。
景庭出于礼貌,伸手揪了揪他的袖子,见人无动静后,笑着对桌上的宾客说:“这位冯大人可真不胜酒力,我差人送他去客房休息去。”
飞霜就在一旁守着,见冯俟枝一到这紧要关头就倒头就睡,他真的是恨铁不成钢,他咬牙过去将冯俟枝扶起来,微微欠身等人带路,景庭才一个眼神轻芜就知道她的意思了。
轻芜将他们领去了将军府为景庭准备的揽境院,还差人去请了大夫来看,飞霜哪挡得住轻芜,三两句就落了下风。
家宴结束后,景庭说累了,想在这住处住一晚,谢遥没阻止,可瞧着他有些苦闷。
待景庭来了后,大夫才帮冯俟枝包扎好伤口,轻芜在一旁凑到景庭耳边低语一阵,景庭心中便有了分辨,这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恐怕连这巡抚的身份也是假的吧!
“你叫什么,你家大人这是怎么伤的呀?”谨庭让轻芜将大夫送出去,她反倒一步一步逼近飞霜,眉眼间皆透着冷意,一股压迫感快要将他体内的空气攫取干净。
飞霜呆冷了片刻,吞了吞口水,结巴道:“小人飞霜,大人是……是上任途中被人追杀受的伤。”
季夏现在彻底确定,景庭不是梅逢蕴。
景庭微微勾唇,将飞霜使唤出去,说自己要喝春山雪,让他去给她泡茶去。
飞霜一头雾水的就出了房门,他想景小姐应该不会,也没有胆子对一个京城来的巡抚做出些什么事吧!
一番自我安慰后,飞霜就当甩手掌柜返回席间做桌上吃饭喝酒了,吃得那叫一个欢快,全然忘记了他主子还昏迷未醒呢!
景庭拖了把椅子在床头处坐下,细细地打量冯俟枝的脸庞,总是隐约会有一层熟悉感,可又哪哪看都不对劲,她以前压根就不认识这人。
可若是冯俟枝不认识自己,为何言行举止处处挑逗,难不成是想从她这边下手,让谢遥颜面尽失吗?
可这解释不通啊!
冯俟枝不过堂堂一个巡抚,哪比得上南宣王世代藩王,这般不断挑衅谢遥无异于自寻死路。
所以冯俟枝为什么才初到南宣,就要得罪谢遥,还是冯俟枝原本的身份压根不比谢遥的官阶低,才这般肆无忌惮的。
景庭正投入地分析中,谁知一声欠打的声音响起:“景小姐,这般盯着我看,是不是我很好看?”
景庭的思绪被打断,迎面对着冯俟枝那欠欠的笑脸,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瞥过头冷声道:“我是想看看巡抚大人还有没有气息,若是没了气息,自然要悄无声息地处理掉,好歹是京城来的人。”
冯俟枝将身上的衣服整理妥帖后,直起身靠坐在床头上,就这样盯着景庭的背影看,调笑道:“景小姐可真狠心,我才给你送了礼,转头就要为我寻葬身之处,未免薄情了些?”
冯俟枝这次算是豁出去了,他要想与谢遥有竞争力,必须得在短时间内得到景庭青睐。
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件事都在观察景庭的神色,确认她面上无嫌恶后,才会用那个语气风格继续同她聊天,就这半日下来,成效显著。
“巡抚大人既知我不日要与南宣王成亲,还如此这般,不知是将我置于何地?”景庭面容柔和,可现在问这话时,神色就像要结霜一样,甚有威慑力。
“小姐多虑了,我绝无这种意图。只是有婚在身而已,还未成亲,那冯某还想一试,看看小姐是否能回心转意?”
景庭见冯俟枝说的话,神色不似那副吊儿郎当样,反倒真挚了不少,其实很比起他这张严肃脸,她更喜欢他那副不靠谱样,这样她就当冯俟枝酒喝多了说的玩笑话。
“好呀,巡抚大人不若将你来意告诉我,让我想想,到底选谁?”
景庭嘴角漾出笑意,一副逗人的神色,冯俟枝正抬头看着她,将她的灿笑尽收眼底,全是恋恋不舍,可怕自己看的久了,让景庭不舒服,又将那滚烫的视线移走。
“小姐莫要诓我,我会当真的。”
冯俟枝阖上眼皮,心头翻涌上汪洋般的悲痛。这与他记忆中温婉乖巧时而调皮的梅逢蕴简直判若两人。
她是不是真的不是梅逢蕴。
我是不是真的认错人了。